第162章 锋利的王朝刀锋即将毫无怜悯地吻上他们毫无防备的咽喉!(1/2)
腊月二十八,涪城。
连日积聚的阴云低垂,沉重得仿佛也承载不住张家庄园内溢出的、过于灼烈癫狂的喧嚣。
雕梁画栋间,琉璃灯盏与大红宫灯将夜幕过早驱散,映照得亭台水榭如同白昼,却也更衬出这浮华之下涌动的暗流。
园内处处张灯结彩,披红挂锦,名贵香料燃烧产生的氤氲烟气与酒肉香气混合,甜腻地萦绕不散,宛如一场盛大葬礼前最后的迷醉。
来自益州乃至邻近郡县的世家代表、官员名流,锦衣华服,冠带俨然,几乎齐聚于此,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权力与财富的贪婪。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歌姬曼妙的舞姿在水边摇曳,与鼎沸的人声、觥筹交错的脆响混杂,蒸腾起一股心照不宣的、即将瓜分胜利果实的令人窒息的虚浮燥热。
他们高谈阔论,言语间已将摇摇欲坠的神农院视为俎上鱼肉,甚至开始隐晦地商讨那足以撼动他们根基的曲辕犁,日后该如何“共享”,如何由他们这些“诗礼传家、深孚众望”的本地士族来“代管”和“惠及”乡里。
言语间已将国之重器视作私产,仿佛陛下和丞相的让步已是板上钉钉,他们已然胜券在握。
张老太爷这个七十岁的老寿星,身着绛紫缂丝寿纹锦袍,腰缠玉带,端坐于主位紫檀木嵌百宝扶手椅上,像是一座被彻底掏空、遗弃的木偶。
眼睛眯着,脸色是一种枯死蜡黄与死人惨白交织的骇人色泽,脸上的老人斑深刻得触目惊心,变成不祥的深褐色,身子更是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像是这场晚宴的唯一主角,但又分明是最可悲的配角,属于他的时代早已彻底过去,他老了糊涂了、老眼昏花了,眼睛浮肿,嘴巴凹陷。
眼睛里只睁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透出一点点微弱得即将熄灭的、浑浊昏暗的光芒,嘴唇无力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宛如一尊泥土塑成的傀儡。
麻木地接受着一切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亲近的不亲近的人的虚伪拜贺。一切的拜贺声音,其实他都已听不见,因为他行将就木,身体腐朽得早已半截入土。
他的听觉嗅觉视觉味觉等等一切的五感六识几乎全部丧失了。他之所以还能勉强“端正”地坐着,全因好几层宽大华丽的衣袍下面,被用坚韧的绳索死死地、屈辱地固定在了坐榻之上。
他曾经的一切权力、威势、风光,随着他身体的垂垂老矣,早已荡然无存,他现在彻底没能力反抗这一切,只能任人摆布。
从他微弱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些些微敏感的直觉里,他模糊地意识到将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但他只能眼睁睁地、混着昏聩的老眼看着,觉得大事极其不妙了。
可这一切,他都不能再做主了半分。真正能做主的,是他那志得意满、野心勃勃的“大孝子”嫡长子,张盈……
此刻张盈满面红光,意气风发,肆意享受着潮水般涌来的谄媚与恭维,仿佛自己已是益州的无冕之王。
他志得意满,抚着精心梳洗打理的胡须,目光睥睨扫过满堂宾客,手中惬意地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杯,仿佛已亲手执掌益州权柄。
连成都皇宫那位少年天子与算无遗策的丞相,似乎也即将在他精心编织的“大势”和“民意”前被迫低头妥协。
他微微侧身,对身旁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垂手而立的心腹谋士李敏低语,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恣意猖狂与浓重酒气:
“先生妙算无双!借这寿宴之名,行合纵连横之实。待今日之后,百余名士联署上书之势一成,汹汹民意如潮水般涌向成都,皇帝刘禅与丞相诸葛亮除非想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反整个益州士族,否则必得就范!”
“届时,神农院那摊子、曲辕犁那宝贝,乃至那劳什子‘格物’鼓捣出的所有好处,皆由我等共掌!看那浦元、郭达等卑贱匠户,还能如何翻天!这天下,终究是我等的!”
“更别说什么那可笑的《限荒令》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笑话!没有我们世家大族点头,他刘禅的皇位坐得稳吗?没有我们支持,他诸葛亮哪来的粮草北伐?”
“《限荒令》?它敢动我等千年根基一分一毫吗?!”
李敏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谦恭而睿智的笑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的却是一片愈发冰冷刺骨的讥诮与杀意。
声音轻柔却如淬毒刀锋般清晰:“家主深谋远虑,洞若观火。陛下与丞相,英明虽具,终究要明白,治国平天下,离不开天下士族之心。”
“逆势而为,罔顾千年成法,只能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他巧妙地将“张家”替换为“士族”,将张盈赤裸裸的贪婪野心精心裹上一层冠冕堂皇、忧国忧民的外衣,其辞藻越是华丽,其用心便越是险恶。
“说得好!哈哈哈哈!诸君,满饮此杯!”张盈亢奋至极,高举手中玉杯,琥珀色的美酒激烈晃动。
“为我张家基业长青,也为这益州士林共襄盛举、重振纲常的新气象!”
“贺张老太公寿比南山!”
“愿附张公骥尾,共谋大事!”
满堂附和之声如狂热癫躁的潮水般响起,谀词如潮,气氛炽热到近乎爆炸。
这些祝寿的词句虚伪地指向被捆绑在坐榻之上的张老太爷,但所有灼热而贪婪的目光却无一例外,齐齐射向现任家主张盈。
张盈志得意满地沐浴并享受着这一切,心中豪情万丈。父亲掌权太久了,积威太盛,如今快死了,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他正好榨干父亲生命最后的余烬,彻底接过张家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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