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以退为进,分化瓦解!”(2/2)
“然则,陛下可知,黄弼为何敢在张氏覆灭之后依旧有恃无恐,甚至敢对董允公然搬出李正方?”
刘禅被这一问,从盛怒中稍稍冷却,蹙眉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案面。
“相父之意是……其胆气皆源于李严?”
他先前气涌于胸,未及深思,经诸葛亮冷静一问,顿时抓住关键,一股更深的政治寒意悄然浸透方才的怒火。
“洞若观火。”
诸葛亮颔首,羽扇微指北方,仿佛指向那无形的压力之源。
“李正方都督江州,手握重兵,扼守东线,关乎国家安危。”
“其人在朝中、在益州本土大族中,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容小觑。”
“雒城黄氏,不过是其势力网络伸出的一枝一蔓,甚或只是其众多依附者中用以试探朝廷底线的一枚卒子。”
“若我等此刻以雷霆万钧之势铲除黄氏,固然痛快,却无异于直接叩响李严之门,打草惊蛇。”
刘禅接口道,目光愈发锐利清明。
“朕明白了。直取黄氏,等于斩向李严触角,必立刻引发其警惕与强烈反弹。”
“若他因此心生嫌隙,甚至……在粮草军备上故意迟滞,眼下国中百废待兴,朝廷内部稳定重于一切,确不宜在此际与李严彻底撕破脸皮,致生内耗。”
身为皇帝,他瞬间已将愤怒压入心底,转而化为冷静算计。
他突然警醒:最近一切都太顺利了,特别是涪城张氏覆灭之后,诸事顺遂,竟让他有些飘飘然。
此时突然跳出来一个雒城黄氏公然反抗,让他觉得皇帝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威严遭到了冒犯。
这确实是大忌。刚有点成绩便尾巴翘上了天,心浮气躁,终日浮在云端而不脚踏实地。
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还远未到庆祝的时刻。
他在心里深刻反省,越发觉得汉文帝是何等伟大,竟能多年如一日,始终坚守初心如一。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相父,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有相父在……
诸葛亮当然不知道刘禅心中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陛下圣明。此乃投鼠忌器之理。我等最终所求,并非铲除一二豪族,而是推行‘限荒令’,抑制土地兼并,增益国库赋税,稳固北伐根基。若因小失大,致朝局动荡、国策受阻,便是舍本逐末。”
“那……依相父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难道任其猖獗,轻轻放过黄氏?”刘禅声调低沉,压抑着不甘,指尖重重一叩桌面。
“非是放过,而是以退为进,分化瓦解。”
诸葛亮成竹在胸,微微倾身,烛光在他深邃眸中灼灼跃动。
“当前要务,首在确保‘限荒令’于广汉乃至所有郡县能势如破竹推行,无人再敢阳奉阴违。故此,对黄氏,当以‘泰山压顶之威吓’为主,‘网开一面之安抚’为辅。”
他详细阐述方略,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可即刻批复董允,予以他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
“授意他:其一,将所获证据直接摊于黄弼面前,以其子行贿、隐匿田亩、逼迫奴契三桩足以族诛之大罪,施以足以令其崩溃之重压,使其深知覆灭之祸仅在顷刻,彻底摧垮其侥幸之心。”
“其二,明告黄弼,朝廷念其昔日微末功劳,法外施恩,或可网开一面,但前提是,黄家必须即刻、彻底、毫无保留地配合‘限荒令’,将所有隐匿田产如实上报,依新规缴纳赋税,解除非法奴契,不得再胁迫佃户。”
“其三,可冷言暗示此事已上达天听,李尚书亦爱莫能助,早知其中利害,令其明白靠山难恃,若欲保全家族性命与富贵,唯跪谢天恩、彻底顺从朝廷法度一途。”
刘禅仔细聆听,紧绷神色渐缓,眼中焕发出灼灼明悟与弈者看清全局后的光彩。
“如此,既不立时与李严正面冲突,又借董允之手狠狠敲打黄氏,更是借黄氏这只‘肥鸡’,儆示益州所有窥伺观望、心怀鬼胎之‘猴’,确保限荒令推行。妙哉!相父此计,绵里藏针,实为老成谋国!”
“陛下一点即透,英明果决。”
诸葛亮微笑,羽扇再次轻摇。
“让董允持符节悬于黄弼头顶,迫其就范,成为推行新法之‘样板’。如此,既得实利,又稳大局,尚且维系与李严那层薄弱而心照不宣的和睦。待日后……根基稳固、羽翼丰满之时,再从容计议其他。”
刘禅彻底心定,一股混合释然与掌控之感的决断情绪涌上心头,他振袖一挥。
“好!便依相父之计!朕即亲自拟旨,告知董允,不必再有丝毫顾忌,放开手脚,依计行事,务使那黄弼知晓,何谓天威浩荡,何谓铁法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