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自寻死路,休怪天不容!”(1/2)
江州城外,密林深处。八千精锐(三千铁骑、三千白毦锐士、两千辅兵)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休整。
连日的隐秘行军非但未曾消磨他们的意志,反将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淬炼得愈发凝练,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鞘而出。
中军帐内(不过是一顶较大的营帐,巧妙藏于天然岩穴之下),烛火不安地跳动。
老将陈到面容沉静似古井深水,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摩挲,最终重重按在“江州”二字之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绢帛戳穿。
“李严的主力,大半布防于东线,既防江东,更在提防我等‘可能’从成都而来的讨伐之师。”
陈到的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带着数十年情报生涯磨砺出的绝对确凿,“其命脉所在,一在城内府库,二在城东三十里的临江大营。打蛇七寸,便是此处!”
一旁的霍弋立即补充,他手中紧攥着一卷刚由暗线冒死送来的绢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将军明鉴。李敏大人最新密报,李严与东吴密使往来愈发猖獗,昨日更有三车伪装成‘药材’的江东军械送入。其反心,已昭然若揭,罪证确凿!城内守将吴兰、雷铜,态度暧昧游移,却与李严心腹、城防校尉杜祺过从甚密,此二人不得不防,恐已生异志!”
年轻的赵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初次独当一面的沸腾热血,声音刻意沉缓却仍透出锋锐:
“陈叔,霍兄,我们还要等到何时?陛下与丞相令我八千精锐潜行至此,总非是为了观山览景。将士们的刀,快要渴得嗡鸣了!”
陈到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既有审视,更有一份深藏的期许:“贤侄,稍安毋躁。时机,还未到。”他的平静与帐外弥漫的肃杀形成强烈反差。
“时机?”赵统眉宇间的急切几乎化为实质,“究竟要等到何时?”
“需等三件事。”陈到伸出三根手指,稳如泰山,每一根都似承载着千钧重压,“其一,等永安方向的信号。张苞、关兴两位将军尚未与李严彻底撕破脸皮,李严虽疑,却还未到狗急跳墙、公然树起反旗之时。我等需等他自露马脚,如此,朝廷方能后发制人,占尽天下大义!让他把叛乱的戏码,给自己做足!”
“其二,等北线战报。王平将军的‘无当飞军’若能成功搅乱曹真后方,使其攻势受挫,则朝廷无北顾之忧,我等在东线方可全力施为,再无后患!此乃大局,一刻也急不得。”
“其三,”陈到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凝重,带着对成都那座皇城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敬畏,“等陛下与丞相的最终钧令。”
“我等虽在外握刀,然刀锋所向,必承意于庙堂之上。铁证虽已在手,然何时抛出,如何抛出,须由陛下与丞相审时度势,乾坤独断!这最后一笔,唯有真龙可点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转向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直望见成都宫城内的灯火:
“李严,已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如今比的,不是谁刀快,而是谁心更沉,谁先犯错。”
“陛下与丞相,正在成都陪着李严下这最后一盘棋,而他每一步臭棋,都在陛下算计之中!而我等……”
陈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便是那枚早已悬于九天,决定乾坤的落子!”
赵统与霍弋闻言,心神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焦躁顷刻间化为乌有,唯有彻骨的凛然与沸腾的战意,齐齐拱手,声如闷雷:“末将明白!谨遵将令!”
陈到微微颔首,下令声不容置疑,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传令各营,继续隐匿踪迹,外松内紧。斥候再给我放出三十里!我要连李严今晚在江州吃了几碗饭,召见了哪个妾室,说了什么梦话,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也不许遗漏!”
“得令!”
军令如冰水泼入寒潭,悄无声息却又迅速渗透至大营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于蜀军营地蔓延之时,千里之外的陇西山地,夜风已变得如刀般凛冽,它刮过嶙峋山岩,发出阵阵凄厉呜咽,仿佛正应和着益州那无声的杀机。
此处,王平及其麾下一千五百“无当飞军”如同真正的山间鬼魅,纹丝不动地潜伏于隘口两侧的密林之中,人与山石阴影彻底融为一体。下方那蜿蜒官道,便是明日魏军粮队的必经死地。
丞相密令中的情报精确得令人心悸:此队护卫约五百,领军的军侯嗜酒如命,且逢十五月圆(恰是今夜)必会痛饮至醉。
王平匍匐于岩石之后,草茎在齿间无声咀嚼,目光却如饥渴的饿狼般扫视着山下每一个细节。
那三百名作为核心的、从国中军队精锐里选拔而出、擅长山地作战——堪称特种作战的“种子”锐士,早已分散各处要害,呼吸几不可闻,如同化为了山石的一部分。
“将军,一切备妥。”一名臂缠南中异样纹身的头领悄声禀报,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嗜血兴奋,“绊索、窝弓、毒刺皆已藏好,专候魏狗入瓮。火油罐亦备齐,定叫粮车焚尽,片板不留!”
王平默然点头,将密令中关于此地地形、风向、魏军换岗间隙的每一个字眼在心中再次过了一遍。
他缓缓抽出陛下亲赐的那柄精钢陌刀,冰冷的刀锋吞噬了月色,只透出逼人的嗜血寒意,映照出他眼中毫无波动的杀机。
“都听清了:烧粮为主,惊敌为上,斩获为次。雷霆一击,远扬千里,绝不许恋战!”
王平的声音低沉如铁,敲在每个士兵的心头,“我等性命,远比魏狗金贵。丞相要的,是让曹真从此夜夜惊梦!”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月至中天,清辉惨白。山下魏军营地果然响起喧哗醉歌,那军侯已烂醉如泥,巡哨也松懈下来。
子时刚过,王平眼中凶光骤亮,如同鬼火点燃,手臂猛地挥落!
“咻——啪!”
一支响箭撕裂夜的寂静,发出进攻的凄厉尖啸,如同地狱传来的号角!
刹那,死寂山林化作咆哮熔炉! 两侧箭矢如暴雨倾泻,更是浸透火油的火箭!
数十粮车轰然燃爆,火借风势,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火柱,将魏军惊惶失措的面孔照得一片惨白,如同炼狱景象。
绊马索骤然弹起,人仰马翻,惨嚎不断。毒箭从窝弓中刁钻射出,无声无息,精准点杀军官与试图救火的士卒。
那些勇士如鬼魅扑出,淬毒短刃与奇形弯刀掀起阵阵腥风血雨,手法狠辣诡谲,专攻要害,将恐慌彻底引爆,蔓延成彻底的崩溃。
“敌袭!是蜀军的鬼兵!从山里钻出来的!”魏军彻底崩溃,不知敌从何来,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夺命箭矢与索命刀光,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他们的命脉与勇气。
王平身先士卒,陌刀挥砍出恐怖弧光,势大力沉,破风之声令人胆寒,近身魏兵连人带甲皆被劈碎,残肢断臂飞溅,勇不可挡。
他冲杀两个来回,将混乱推向极致后,发出一声尖锐呼哨。 “撤!”
如潮涌来,又如鬼魅退去,无当飞军瞬息间消散于漆黑山林,来时无影,去时无踪,只余下满地狼藉、冲天烈焰、以及魏军惊魂丧魄、相互践踏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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