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走这条死路!”(2/2)
太守吕凯忠勇,凭借城墙苦苦支撑,但城中粮草日渐匮乏,箭矢所剩无几。
更可怕的是,围城者中,出现了数量不详、装扮诡异的“药师”及其随从。
他们身着深色麻布长袍,脸上涂抹着用靛蓝和赭石画出的扭曲纹饰,沉默寡言,眼神空洞而狂热。
他们并不直接参与攻城,而是在上风处,借助一种奇特的、造型如同扭曲蛇鸟合体的铜制器具,器具表面镂刻着难以理解的螺旋纹路。
日夜焚烧某种混合了毒草、矿物和未知物质的药散,生成的毒烟随风飘向城内。
随后,城内便开始蔓延一种凶猛的热毒症。
患者起初恶寒战栗,继而高烧不退,神志模糊,胡言乱语,皮肤出现骇人的紫红色斑疹,仿佛皮下渗血。
严重者更是七窍流出黑血,在极度痛苦中衰竭而亡。
城中本就有限的医者应对寻常瘴气尚可,对此凶猛疫病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军民不断倒下,死者枕籍。
来不及清理的尸身散发出污秽的恶臭,与弥漫的毒烟味混合,令人作呕。
绝望的气氛滋长了猜疑,甚至有谣言起于暗巷,说是某些人被恶灵附身才招来了瘟疫。
城中家家闭户,街道上唯有零星运尸的板车发出吱呀的哀鸣,夹杂着断续的呻吟、绝望的哭泣和对着虚空的祈祷与诅咒,宛若人间鬼域。
粮仓日渐空虚,已有军官低声向吕凯禀报,民间恐已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吕凯每日巡视城防,眼见守城健儿面带菜色,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是雍闿勾结外敌发动的毒计!
他连续派出十数波死士企图突围求援,皆如石沉大海,不是被敌军截杀,便是莫名倒毙在突围途中,死状与城中患者一模一样。
雍闿甚至派人将病死者尸体用投石机抛入城内,加剧恐慌。
夜已深,不韦城死寂中透着零星哀鸣。
太守府内,油灯如豆。
吕凯握着笔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着,连日的不眠与焦灼已让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耳边总似有若有若无的幻听。
窗外隐约传来的送尸车吱呀声和压抑的哭泣,像锉刀一样磨着他的神经。
“丞相!陛下!臣吕凯,愧对朝廷重托!不韦城危在旦夕,存粮不足十日,然病者十之六七,能执刃登城者,已不足千五人!”
“满城军民,恐……恐再无生理矣!叛军非独力,有外贼助其毒……”
写至痛处,笔尖一顿,大滴泪珠混着额间渗出的冷汗砸在绢帛上,洇开了墨迹。
他感到一阵眩晕,几乎伏倒,却又猛地撑住,将那份浸染着绝望与忠忱的奏报紧紧攥在胸口,仿佛要将其上最后一点温度也烙进心里。
一个无声的呐喊在他脑中回荡:陛下,臣……尽力了……
就在吕凯写下血泪奏报的同一夜,一名亲兵冒着流矢,怀揣这份绢书缒城而下,隐身于浓稠夜色。
他本是奉命前往庲降都督李恢处求援,但在穿越叛军层叠的包围、躲过巡逻的哨骑后,却发现通往李恢处的要道已被敌军重兵封锁。
凭借对山野的熟悉,他只得折向北方,踏上了通往越嶲郡的险峻小路,冀望能遇到其他汉军。
一路上,但见草木枯焦,村落死寂,瘟疫的阴影正如鬼魅般蔓延。
亲兵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历经艰险,竟奇迹般地于数日后找到了王平军所在的临时营寨。
将这份几乎被汗与泪浸透的奏报,送到了汉军大营主帅王平的手中。
几乎与此同时,王平也接到了来自台登张嶷的紧急军书。
张嶷在信中警示王平,台登周边发现敌军小股部队活动及投毒迹象,其手段阴毒,疑似有外力支持。
提醒他务必小心戒备,并言明自身兵力有限,固守台登已属不易,难以出击策应。
王平手握两份文书,一份是张嶷的警示,一份是吕凯的血泪控诉,相互印证,勾勒出一幅巨大而危险的阴谋全景。
“永昌若陷,南中门户洞开,叛军气焰将不可遏制!陛下与丞相的南征大计将功亏一篑!”王平一拳砸在简易的沙盘上,目光锐利如鹰。
他内心剧烈权衡。麾下这一千五百无当飞军,是陛下与丞相倾注心血打造的精锐,是扭转南中战局的奇兵,若折在援救路上……
但永昌一旦陷落,整个南中将万劫不复!
最终,战略的紧迫性压倒了所有犹豫。“必须救!”他下定决心。
然而,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硬闯不行,咱们可以‘飞’过去!”阿骨朵眼中闪烁着山林猎手特有的狡黠光芒。
他指着沙盘上一条几乎被遗忘的、隐藏在毒雾弥漫的原始密林与险峻悬崖间的险峻小路。
“这条‘猿猱道’,是祖先追猎猛兽时发现的,可直插不韦城后山。但……传说那里不仅是毒虫遍布,更有叛军设下的毒障陷阱。”
“寻常时节都无人敢走,如今雨季更是十死无生。那是条死路。”
“死路?”王平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由神农院特制的、用浸过多种解毒药液(内含黄连、雄黄等猛药)的厚麻布制成的头巾和臂缚。
又掂了掂腰间的解毒丹药囊。
“我们有备而来!就走这条路!阿骨朵,你带路!全军轻装,只带五日干粮、所有解毒药物和火油、弩箭!”
无当飞军再次化身幽灵,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片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