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邪毒之术乱我社稷!”(1/2)

建兴二年的夏末,南中的闷热并未随着几场骤雨而消减半分。

湿漉漉的雾气终日萦绕在山林之间,仿佛那场发生在“鬼哭林”的夜战所带来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也一同被蒸腾、糅合,沉淀在这片土地之上,酝酿着更深沉的动荡。……

台登铁矿,帅帐之内。

潮湿闷热的空气滞重难耐,油灯的光晕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朦胧不定,映照着张嶷古铜色面庞上凝而不散的沉重。

他指尖重重地点在竹纸上“生擒异貌药师一名,缴获邪异器物、符号皮卷若干”那一行字,力道之大,几乎要碾碎竹纸。

这寥寥数语,在他眼中却骤然膨胀,化作了麾下将士可能付出的惨痛代价与南中大地随时即将复燃的战火。

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就此压上肩头,关乎生死,系于安危,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比任何甲胄都更沉。

案几上摊开的南中地图边缘,已凝结起细微的水珠。

帐中肃立的李撰及几位心腹将领,额角皆渗出并非全然因闷热而生的薄汗,甲胄下的内衫想必早已湿透。

一位性如烈火的裨将眉头紧锁,盯着那行字,仿佛要从中烧出答案,喉间压抑着一声极轻浊的呼气;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校尉则目光低垂,手指反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暗自衡量着押送任务的凶险。

“子均将军又立奇功,然此功非止斩获,更在‘生擒’二字!”

张嶷的声音沉肃,打破了帐内凝滞的气氛,

“陛下与丞相所虑深远,南中之乱,根须恐已蔓延至境外。此獠及其所携之物,便是撬开这黑箱的第一道缝隙。”

他即刻下令,语速快而清晰:

“调我亲卫一队(五十人),皆为骑兵,由军司马龚禄带队,持我手令与特别通行符节,即刻出发,前往接应王平将军押送俘虏之队伍。”

“传令各关隘、哨卡,即日起严加戒备,增派巡守之兵,对往来人等逐一严加勘验。

凡非本籍、无明确事由、携可疑之物者,一经发现,立时扣押审验。若有形貌异于常俗者,尤当重点盘诘,不得有误!”

“一经发现,立即锁拿勘问,事关重大,宁严勿纵!”

“务必确保此药师,毫发无损、万无一失送至丞相与陛下驾前!”

“诺!”麾下将领凛然领命,脚步声与甲叶摩擦声骤起,旋即又迅速远去执行命令。

“李院正,”张嶷转向李撰,语气稍缓但依旧紧迫,

“防护面罩之功,已显于鬼哭林一役。

然观王将军所述,敌方毒物似仍有微量可透,且于眼部略有刺激。此事仍需精益求精。”

李撰躬身,脸上带着思索与疲惫:

“将军所言极是。下官正与几位老师傅商议,试以反复捶捣又经桐油浸泡的薄韧葛布,或极薄的处理过的羊羔腹膜,尝试替代目前所用的鱼鳔片,以期兼得透光与坚韧。”

“眼罩边缘计划衬以用水獭皮精心缝制的细软皮圈,力求贴合面部,增强密封。

内衬药炭包,仍以煅烧陈年竹炭为基,取其吸附秽浊之性,此次专为军报所述新毒,增入了菖蒲、雄黄粉,意在加强辟秽解毒之效。”

“然其具体配比与成效,关乎将士性命,不敢有丝毫轻忽,必要历经多次熏毒试效,方能定夺。

只是……此间诸事,皆需时日反复验证。”

“无妨,尽力为之。所需物料,台登库藏任你取用,若无,即刻行文成都调拨。”

“此物关乎将士性命与南征大局,一刻也慢不得!”张嶷语气斩钉截铁。

他深知,面对那诡谲莫测的境外毒术,每完善一分防护,战士们便多一分生还的希望,此役亦多一分胜算。

……

成都,丞相府。夜漏将尽。

诸葛亮并未因王平的捷报而有丝毫松懈。

他独坐灯下,将李敏暗卫系统的密报与王平、张嶷的军报铺陈比对。

三处消息彼此印证,逐渐勾勒出一幅远比单纯夷酋叛乱更为阴森的图景。

李敏的最新密报尤为令人心悸,其中明确提及敌方对那名被俘药师的重视程度异乎寻常,甚至屡次派出死士意图劫夺,显然其人掌握着绝非寻常毒术的核心秘辛。

诸葛亮目光沉凝,指尖无声叩紧案缘:

如此看来,这幕后主使必定会不惜代价进行营救或灭口,绝无可能容其被顺利押送至成都。

油灯下,他凝视着由特殊信道火速送抵的那几页临摹下来的诡异符号。

其中那结构繁复、仿佛无数眼睛嵌套重叠的“千瞳之眼”标记,令他眉心紧蹙。

这图案隐约触动了他的记忆,似乎在某卷述及西南异邦古巫祀仪的残篇孤本中见过零星记载,却又更为邪异。

一股极细微的警觉,如冰丝般无声渗入他的思绪。

羽扇轻摇的节奏不易察觉地缓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凝起一丝前所未见的沉肃,仿佛已透过那邪异的图案,窥见了远方黑暗中蛰伏的危机。

“林邑……扶南……抑或是更遥远的掸国、身毒之地?”

诸葛亮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之地的审慎衡量,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上模糊的南部疆界。

他对这些化外之地的了解多来自于前朝典籍与商旅零星的传闻,知其地多巫蛊,风俗迥异,但能将如此诡谲之术系统用于谋乱,绝非寻常部落所为。

“其志非在割据……竟欲以邪术扰我疆域……究竟是何方势力,操此诡道?其背后,必有深谙毒物与巫蛊之人在暗中策应。”

他起身,走向悬挂的巨幅南中地图,手指划过永昌、越嶲,最终落在那些标识着“未归化”、“瘴疠深重”的广袤区域。

思绪已飞向交州的密林、掸国的河谷,评估着暗卫深入虎穴的风险,担忧着杜太医一行穿越崎岖山路的安危,也揣摩着王平接到“稳扎稳打”命令后,如何既能巩固战线,又能有效震慑那些藏于迷雾中的黑影。

“彼倚仗者,不过地利与诡毒。今地利我已逐步勘破,王平、张嶷皆善用地形;诡毒……”

他目光转回案上符号,一片沉寂中,唯有思绪如电光流转。

良久,他指尖轻触那邪异图案,心境竟徐徐沉静下来,已有对策:

“彼以诡道,我以正合。天下巧思,皆可为用。”

他即刻伏案,秉烛草拟敕令:

“其一,羽书急发交州诸密站:不惜代价,启沉潜最深之暗卫,详查林邑、扶南等国中可有关乎此类符咒、毒物之巫蛊邪祭,或与雍闿、孟获往来勾结之确迹。务须隐秘,然情报为上。”

“其二,严敕太医署杜太医令:率“瘴疠研析曹”骨干并干练护卫,携所有已备之珍异药材、研捣之器、炼露诸具,星夜赶赴台登军前!……”

“其三,以八百里加急驰送王平军前:着其稳守营垒,勿贪进扩战。当务之急,乃护粮道、矿道无虞,保医农入寨行‘攻心’之策。所俘药师严加看守,饮食药饵皆须经多重勘验,必待杜太医或通夷语、习巫蛊之专人抵达,方可细审。”

“另,可择简易防护之面罩,赠予愿亲我之夷寨酋首,示我赤忱,共御毒厄。”

……

永昌郡外,王平军寨。

被俘的药师单独关押在一间由巨石垒就、仅留一小窗透气的密室内。

四肢皆被浸油的牛筋索牢牢捆缚于身后,口中塞物已换为更不易自伤、中心留有通气细孔的软木。

他脸上残留着搏斗时的擦伤与污迹,呼吸略显粗重,显然捆绑姿势并不舒适。

看守士兵惶然上报,称其伤口周遭皮肉皆呈一种诡异的灰败死色,更异者,是此人似乎全然觉不到痛楚。

夜深人静之际,贴近牢门,或可闻听其躯体内隐隐有异响传出,非是虫鸣,倒似皮肉之下有细微之气泡破溃、或有湿寒之筋络挛缩抽搐之音,窸窣不绝,闻之令人遍体生寒。

其眼中先前那股狂躁之气已消褪殆尽,转而化为一种深不见底、近乎死水的阴冷沉寂。

每次送入饭食清水,看守皆觉一股若有实质的寒意自石室中弥漫而出,非是天地之风霜,倒似从墓穴中带出的、能沁入骨缝的阴湿之气,令人汗毛倒竖,不敢久视。

他们下意识地避开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心中涌起的,是面对不治恶疾时最原始的本能恐惧与排斥。

唯当小窗外偶有飞鸟掠过的阴影投下时,他那双近乎凝固的瞳孔才会极其细微地颤动一下。

曾有士卒亲眼见一只山雀飞过窗口,旋即失控般坠落在地,扑腾几下便即僵毙。

此事虽骇人,然老卒窃语,或为巧合,山雀本易惊厥,亦或……是沾染了从囚室窗隙飘散出的些许病气瘴毒所致。

他的嘴角时常会无法控制地剧烈扭曲一下,仿佛面颊筋肉在自行跳动,又似因体内难以言喻的剧烈不适而引发的痉挛,落在旁人眼中,竟似在无声默念着什么来自蛮荒之地的古老咒诅,更添几分阴森诡谲之气。

王平亲往视之,见此异状,眉宇间阴霾更重。

这绝非寻常伤患,雍闿军中竟有如此诡谲手段,其静默无声之下,必藏有更险恶之图谋。

他转身离开阴冷的石室,即刻召来了熟悉南中山林的得力副将阿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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