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冲!烧他个寸草不留!”(2/2)

张苞、关兴化作两股复仇的旋风,绕营而行,到处放火,炽烈的火矢如流星坠落,森冷的刀光卷起血雨腥风。

魏卒溃散如狂风中的败絮,惨叫着望风而倒。

张苞杀得性起,环首刀化作夺命的寒光,带领兵士左冲右突,砍杀敌兵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与国仇家恨!

关兴见杀溃敌军,强压住胸中同样翻腾的杀意,立即炸雷般喝令:

“速装粮!” “马匹车辆优先!误事者,军法无情!”

三千骑兵爆发出惊人的效率:拆魏军营帐为绳索 ,卸门板加固粮车 ,连敌军的铁锅都用来盛粮。动作迅捷如电,争分夺秒!

不过半个时辰,竟装足三万石。

临走,关兴令军士将携带的吴军旌旗如同丢弃垃圾般尽数抛于各处。

大军方出营寨。

张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给郭淮老儿留份‘厚礼’!”

令士卒沿途倾撒粮食,金灿灿的粟米在官道上铺成一条刺目、讽刺的十里长毯,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张苞关兴大军刚走。

陈到探子联络的各路羌人山匪如嗅到血腥的豺狼杀奔而来,直冲魏军营寨,杀人的杀人,放火的放火,搬粮的搬粮,火光浓烟冲天而起,将夜空烧得通红,铺天盖地……

直到郭淮收到营寨被劫的消息,两小将早已率军如风遁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冲天的怒火。

唯留雪地上杂乱的蹄印渐被新雪覆盖,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却又已天翻地覆。

此刻的郭淮:卧榻未暖,被亲兵急切地从榻上拽起。

陇右十一月的寒风如冰水般灌进大帐,他单衣赤足踏地,刺骨的冰冷瞬间让他打了个寒噤,帐外火光已映红半边天,那红光透过帐布,在他惨白的脸上跳动。

蜀军将士沿途倾洒粮袋,粮草于荒野外洒的到处都是。

陈到的探子早已引着早已饿得眼冒绿光、形销骨立的饥民(皆是魏人、羌人口音)伏于山野。

当第一袋粮食被故意“遗落”在岔路口,刹那间!

无数骨瘦如柴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沟壑中涌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和哭嚎,场面之恐怖疯狂竟比战场更令人心惊——

有老者扑倒在地,抓起带泥的粟粒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孩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比人高的麻袋;无数双饿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亮……那是绝望与贪婪交织的火焰!

漫山遍野的疯狂抢粮声,嘶吼、哭喊、争夺、咒骂,惊得战马直打响鼻,连久经沙场的关兴张苞都被这人间惨象惊得心头一凛。

百姓们扛着粮食跌跌撞撞就跑……

关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估摸着剩下一万石,立即厉声喝令军士停止洒粮。

率领轻骑轻车如同离弦之箭倍道兼程疾速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中。

而此时羌人正在右面营寨放火装粮,火光映得半边天如同白昼,浓烟如巨大的恶兽翻滚。

魏营已彻底大乱——

“报!左粮寨遭劫!” 凄厉的喊声刺破喧嚣。

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跪在郭淮帐前。

话音未落!

又一骑如丧家之犬般飞驰而至:

“急报!羌人攻破右寨门!” 声音带着无边的恐惧。

郭淮只披着单薄的里衣掀帐而出,刺骨的寒风让他浑身一抖,瞳孔里同时映出两处熊熊燃烧、如同巨兽之口的火光:

左寨粮仓方向,烈焰舔舐着天空,将堆积如山的粮秣化为灰烬,时不时传来魏军濒死的、令人心悸的哀嚎。

右寨壁垒处,羌人特有的、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已撕破夜空,火焰更甚,浓烟遮天蔽日。

而东南方官道上却隐约传来山呼海啸般、夹杂着狂喜与绝望的抢粮声……

那声音如同狂潮,宣告着秩序的彻底崩溃。

大部分是魏语,少部分羌语……汇成一片混乱的狂潮。

亲兵面无人色,嘶声急报:“左寨被劫时,那些贼人嚣张地高喊‘吴王有令,寸草不留’!” 这消息如同重锤,瞬间砸在郭淮心头。

话音未落,又一哨骑滚鞍下马:“报!又有数股贼人趁乱劫掠,左寨粮仓尽毁!” “粮……粮全完了啊将军!”

“报,羌人大批聚集杀奔中军而来……” “漫山遍野都是啊!”

“报,左寨贼人大批聚集,杀奔中军而来……” “挡不住啦将军!”

郭淮目眦欲裂,积压的怒火与挫败感彻底爆发,一拳砸碎案几:

“好!好个阴险毒辣的借刀杀人!”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见漫山遍野的羌人、山匪,里面夹杂着疯狂抢掠、红了眼的百姓,如同汹涌的潮水杀奔而来。

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般的怪叫声,不知是羌人的号角还是贼人的呼哨,马蹄声、喊杀声、火把爆裂声、哭嚎声、房屋倒塌声混作一团,汇成毁灭的洪流。

郭淮的亲兵刚穿好甲胄披挂,就被汹涌的、完全失去控制的溃兵冲散了阵型。

一支流矢“噔!”地钉在帐柱上,箭尾白羽还在剧烈颤动,离郭淮的头颅不过尺余!

亲兵抓起狐裘胡乱往他肩上按:“甲胄来不及——”

郭淮的佩剑刚拔出一半,就被势不可挡的溃兵潮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将军!走!”亲兵队长情急之下直接拦腰抱住他,奋力往最近的马背上推去。

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魏将,此刻竟像个吓破了胆的新兵般死死抱住马脖子——狼狈不堪,威仪扫地。

他左脚的靴子不知何时掉了,单衣下摆被火星燎着,冒着青烟。

“我的将印——” 他挣扎着回头喊,那声音带着武将最后的、破碎的尊严。

“将印不及寻啦!”亲兵挥刀斩断帐前拴马索,反手用刀背狠狠猛拍马股。

战马吃痛嘶鸣着窜出时,郭淮最后瞥见自己那只踩在冰冷污雪里的赤足上,冻疮破裂,渗出的血珠混着肮脏的雪泥,溅在同样沾满泥污的鞍鞯上,正迎上羌人狰狞的面孔杀将过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慌忙夺路而逃……

身后是燃烧着的苦心经营的基业和无尽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