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南中之雪,终是化作了汉军庆功的琼浆。”(2/2)
诸将轰然领命,神态动作各异,皆显其性:王平抱拳应诺,面色最为凝重;张嶷深吸一气,沉声领命,拳甲相碰铿然有声;马忠与吕凯则躬身长揖,毫无犹豫。
诸葛亮微微颔首,转而向参军肃然道:“即刻以六百里加急上奏陛下:其一,详陈此次战果及孟获败退银坑山之事;其二,我军此番再度俘获掸国药师数名,此辈于毒理、瘴术一道造诣颇深,实属难得。今南中瘴气弥漫,将士多受其害,请即送于杜太医令处,望其借此深研瘴毒根本,以解军民之苦。另告知杜太医令,急务有三:一在配制避瘴解毒之药,保士卒无恙;二在化毒为材,惠及军民;三在勘绘瘴气分布图志,以为日后军用;其三,南中初定,需大批粮种、新式农具、药材及能吏干员,万望陛下速发。”
诸将领命退出后,诸葛亮温言唤住正欲离去的孟琰,说道:“孟将军此番义举,功在社稷。请随我来。”
帐中,诸葛亮亲自嘉奖其功绩,赐予酒食锦帛,又详细询问银坑山一带的地形、布防、粮储及毒物陷阱等情形。
孟琰感其诚意,尽己所知一一禀告。
诸葛亮欣然说道:“孟将军深明大义,率众归汉,此军当赐佳名,以彰其志。不如就称为‘归汉军’如何?”
随即命人取玄甲百副、汉军旗帜一面赐予孟琰,并言道:“凡将军旧部,愿随王师者皆可编入此军,授以汉家旌旗号衣,依中军制式操练;若有愿归田者,亦赐予牛犁,编入户籍安居。”
孟琰含泪受命,遂以“归汉”为军号,择其部下善战者五百人,皆衣汉甲、持汉刃,习阵法战技。
此后南征途中,归汉军屡为前锋,因熟悉地理,引导大军避开毒泉、攻破险隘,立下卓着功勋……
诸葛亮的密报很快送达成都皇宫,刘禅展卷细览,脸上不禁露出欣慰之色,对相父诸葛亮的举措大为赞赏。
喜悦未落,蒋琬、费祎与董允三人便步履匆匆,联袂入宫,呈上一份密报。
刘禅接过细读,神色逐渐凝重,眸光转冷。
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手指紧紧按在记载杜琼一党暗中活动的纸页上,半晌,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杜琼与谯周虽已表面臣服,暗卫亦报其言行有所收敛,然其旧部却仍动作频频,未见止息。
刘禅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这些人冥顽至此,连死都不畏惧,看来是朕处置得还不够严厉,尚未足以令其彻底胆寒。
“陛下,”费祎上前一步,低声禀报,“丞相所请的善后物资,清单早已送至大司农署。只是原属杜太常门下那些官吏,百般推诿,屡以‘账目需核’、‘章程未备’为由,反复诘问、拖延签发。”
他略作停顿,又道,“丞相奏报中提到需专才处置南方瘴疠毒雾、疫病蔓延之事,更被他们斥为‘虚妄无稽、靡费无度’。”
刘禅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复如常。
那平静的表面下,却已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杜琼既已屈服,不必再掀波澜,然此等官僚积弊、阳奉阴违之风,必须以力破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平南策》乃国之长策,南中不定,北伐无基。彼辈颟顸,岂能误我大事!”刘禅声音沉稳而坚决,“传朕旨意:”
“旨到之日,即于南中设宣恩台,总领各处宣化堂、汉恩堂,为总理善后之最高官署。拜张嶷为宣恩令,假节,领台事。以李恢、马忠为副,总揽南中一切钱粮、物资、工役调度。凡相父所请,经蒋琬复核、朕亲批御准之后,即刻由少府与武库经由‘南征专道’拨付,无需再经大司农署常议!若再有司以常例阻挠,视同延误军机,宣恩令可即行权宜之事,先斩后奏!”
“其二,着太医令医药司司正杜恕,于台登城设立医药分司,专研南中瘴毒与解毒之法,一应事务,划归宣恩台节制……”
“其三,命格物司与尚书台所选之南中官吏,经考课后速往赴任,悉听宣恩台调遣。”
刘禅目光扫过费祎与董允,殿中空气仿佛为之一凝。
“另,”他声音沉了几分,“着你二人,对署中办事最为拖拉之员吏,予以诫勉;若仍怠惰,即行调换。朝廷欲建功业,岂容暮气缠塞!”
费祎、董允躬身领命,心中微凛。
陛下此旨,看似未动刀兵,实则一举革除了大司农署积年的痼疾。
自此之后,诸署办事,谁还敢拖沓半分?
数日后,杜恕于台登城中奉接诏命,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设立南中医药司,召集医官与工匠,全力投入解瘴破毒之务。
此前俘获的掸国众毒药师,其中那位身份显要的大药师,亦被押入城中严加看管,编入医药司管辖,以助辨毒制药。
正当南中医药司渐入正轨,朝堂局势也发生微妙变动,朝堂之下,悄然流传出东吴与雍闿往来勾结的更多详细物证。
虽未公开议罪,却已足以震慑原本依附杜琼的一系官吏,人人自危、缄默慎行,深怕牵扯进勾结雍闿,通敌东吴的谋逆大罪当中去……
由此,以往拖沓推诿之风竟为之一肃,诸曹效率陡升,文书转运、粮械调度皆顺畅无碍。
政务既稳,军防亦同步加强。汉军于泸水北岸烽燧连绵、营垒深固,已成互相呼应、固若金汤之势。
与此同时,张嶷率部返抵台登,奉旨设立宣恩台,统合各地“宣化”、“汉恩”二堂,以统一号令推行王化,广布朝廷恩威,安抚南中诸族。
一切初定,他便立即动身巡视矿场、民屯,亲督军工农政,未有丝毫懈怠,只为应对南中未来可能再生之变局。
蜀汉君臣始终高度警惕的那个变数,此刻正隐于南岸密林深处、银坑山险隘之中。孟获收拢残部,重整旗鼓,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却暂敛锋芒,蓄势待发。
山间弥漫着南中特有的湿冷雾气,在林隙与岩壁间萦绕不去,仿佛无声预示着一场未尽的动荡。
孟获仍自觉有所倚仗。他料定蜀军难以在南中久驻,此地毒瘴极重,其人难以适应。更令他确信的是,待到明年开春,便是毒瘴彻底爆发之时!这一判断并不算错。此刻,蜀汉方面确也在全力筹措应对瘴疠之策。
远在台登,关押大药师的营帐外守卫森严,气氛凝重。帐中之人依旧沉默,眼中却隐约浮起几分微光。他身旁散落着各式南方特有的药草与异域器皿,有些正散发出苦涩而奇特的气息。
太医令杜恕奉命仔细查验这些物品,以期研制出应对瘴毒的药物。他深知肩上重任,不敢有丝毫懈怠。查验之中果然有所收获,发现其中多有抵御瘴疠之药,亦有若干难以辨识的异域药石,隐隐透出边陲秘术的痕迹。
与此同时,蜀汉派往南中的众人,皆在为彻底平定这片土地而奔走努力。味县城下,第一批由宣恩台衙署直拨的粮种与神农院打造的新式铁犁均已运抵。宣化使与汉恩使的身影活跃在各寨之间,宣讲新政,分发农具,耐心施教,引得不少寨民驻足观望。
有当地归顺的耆老目睹此景,低声对族人道:“汉官这次前来,竟是实发粮种与铁犁,而非征敛……或许,真会与往日不同。”
身旁的族人沉默不语,有人眼中掠过一丝微光,但更多人仍低垂着头,脸上疑虑未散,如同南中终年不散的岭雾。
往日烽烟留下的创痕犹在,但《平南策》所寄望的转机,已随冬日寒风,悄然落入这片饱经艰难的土地。
而在汉军严加看守的营帐深处,那名被俘的大药师也逐渐开口。
他所掌握的异域药术与秘方,正被一一记录、研析,悄然汇入汉军医营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