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正如高祖用人,不拘一格!!!(2/2)

其家族中或有不得志者。

其门生中或有见解不同者。

而广大的寒门乃至平民之中,更藏着无数璞玉。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才发掘出来。

慢慢汇聚成一股新的力量。

方能打破眼下这看似稳固、实则僵持的局面。

之所以要派老太监暗中查访,刘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兵略学宫面向将校。

格物司专精技艺。

白毦暗卫监察百官。

这三条渠道各有侧重,却也各有其阶层与领域的局限。

他需要一张更密、更广的网。

去捞取那些可能沉在士族门阀底层、或是散落于市井乡野的遗珠。

多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渠道。

便多一分打破信息桎梏、发现意外之才的可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蜀汉缺人,更缺人才。

兵略学宫是军事学院,是一条发掘人才的途径。

董允的格物司是另外一条途径。

陈到的白毦暗卫是第三条途径。

而老太监这里是第四条途径。

他们各自所处的阶层圈子完全不同。

所擅长的事情也完全不同。

所以……刘禅觉得应该会有些收获!

他心中默念。

“杜琼、谯周,你们守着你们的经史子集。”

“朕,要去挖掘这片土地上真正的智慧和力量了。”

“这盘棋,我们慢慢下。”

与此同时,杜府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杜琼与谯周对坐。

案上摆放着精致至极的饭食,却几乎未动。

宫中夜宴上陛下那石破天惊的诗句。

以及随后对诸葛亮和军中将领的超规格封赏。

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书房的灯火摇曳不定。

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凝重。

“允南,”杜琼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珏,试图寻找一丝安定。

“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之句,绝非酒后妄言。”

“你看今日,王平、张嶷等武夫,气焰更盛。”

“陛下所设之神农院、兵略学宫、格物司,耗费钱粮无数。”

“其中多少可用于万民百姓?”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辈儒生的立锥之地?”

“陛下此举,是在掘我士族的根啊!”

“若人人不论出身皆可为官,谁还尊奉经典,谁还维系纲常?”

杜琼已不止一次出此等愤懑之语了。

谯周闻言,眉头紧锁。

他虽极不愿听恩师如此非议朝廷,毕竟隔墙有耳,恐祸起萧墙,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儒门最重尊师重道,不得忤逆师长。他沉吟半晌,方斟酌着低声劝道:“恩师请息怒。学生听闻,陛下今日与丞相密议了良久。”

“随后连发敕令,魏延、王平皆得重任,赵云将军亦率精兵前出。”

“看来北疆局势,确实不容乐观。”

“值此用兵之际,武将地位提升,亦是难免……”

“难免?”杜琼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摩挲玉珏的手指骤然停下。

“平定南中,尚可说情势所迫。”

“如今北疆未战,便已如此倾斜!”

“治国平天下,终究要靠圣贤之道,礼乐教化!”

“岂能一味倚重兵戈?”

“陛下年轻,易受武人蛊惑。”

“丞相……丞相如今也……”

他话到嘴边,终究没敢说出对诸葛亮的不满。

化作一声长叹。

他想起丞相府那一道道如同无形壁垒般将他排除在外的敕令。

不由得对着谯周低吼道。

“丞相府一道道敕令发出,兵权、财权、匠权尽入其手。”

“我等却如同聋瞽,只能在事后揣测!”

“那把刀,到底何时落下?”

他想起家族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那些足以让杜氏万劫不复的把柄。

心中更是焦灼。

皇帝与丞相手握利刃,却引而不发。

这种悬而不决的状态,最是折磨人。

他们就像被放在温水中慢煮的青蛙。

明知危险临近,却无力跳出。

“恩师,小不忍则乱大谋。”

谯周再次劝慰。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可是不这样说,还能说什么呢?

如今说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陛下锐意进取,其志非小。”

“我等……或许该顺势而为,略作调整?”

“门下子弟中,亦有通晓实务、并非只知经学者……”

杜琼目光闪烁,沉默良久。

谯周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硬抗显然不明智。

但若要他们这些诗礼传家的高门立刻放下身段。

去与寒门武夫同列。

又实在心有不甘。

“且看看吧,”杜琼最终颓然道。

将玉珏轻轻放在案上。

“看看北疆战事如何,看看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家族中那些……尾巴,务必处理干净,绝不能授人以柄!”

“去信给汉中那边的族人,让他们……安分些。”

“最近不要再与北边有任何书信往来。”

“学生明白。”

谯周郑重应下,心头亦是一沉。

他知道这“尾巴”所涉之深,远非寻常。

这一夜,成都城中,许多人无眠。

皇帝刘禅在灯下翻阅着奏章,思索着未来。

丞相府中,诸葛亮仍在处理如山的公务,调配各方资源。

在片刻闲暇时,他望向北方,内心默念。

“先帝,您看到了吗?”

“陛下已非池中之物。”

“他的翅膀正在变硬。”

“他的目光已然超越古今。”

“臣……终于可以稍微展望一下,那还于旧都之后的大汉了。”

军营内,将士们摩拳擦掌,检查兵甲。

而如杜琼一般的旧族代表,则在忧惧与不甘中,辗转反侧。

而这一切谈话的内容。

当然又被白毦暗卫完完整整的摆在了刘禅的御案之上。

刘禅看完,低头沉思了一会。

如果杜琼谯周能最终服软。

也不是不可以起用他们的人。

治理天下就是这样,不可偏废。

有才能就任用,才是最好的方针策略。

他的目光落回案头那本用新制竹纸装订的《史记》上。

随手翻开,恰是《高祖本纪》。

看着高祖如何任用盗嫂受金的陈平、受过胯下之辱的韩信。

乃至处理贯高、蒯通等人的案件时,亦展现出宽宏之气。

贯高曾为其主赵王张敖受辱而谋刺,蒯通亦曾为其故主韩信游说对抗高祖。

对此二人,高祖竟都能赦免其罪,甚至欲授予官职……

刘禅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正如高祖用人,不拘一格!

关键不在于人才的出身与瑕疵。

而在于帝王是否有足够的器量与手腕,能否容纳接待他们,将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使其才能为我所用。

只要是人才,不必问出入,门第。

不管寒门也好,士族也罢。

能为所用,各尽其才,就行!

这样思索了一通。

觉得想通了许多的问题。

又不自觉的拿起身旁用竹纸订装的《史记》读起来。

越读越有所思所想。

越觉得妙用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