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醍醐灌顶!!!(2/2)
“问题在于‘想不到’,而非‘做不到’。这好比眼前蒙了一层厚布,睁眼只见黑暗,又如何发现其中道理?更何况‘黄泥水’的配制,以及淋灌时的‘火候’与‘时机’,稍有差池,色泽与结晶便失之千里。”
“此外,试制成本极高。曹魏、东吴即便有人仿效,若不经历千百次失败、耗尽钱粮,绝难窥得门径。恐怕不付出极大代价,绝难成功。”
“而即便他们最终成功,届时我蜀中早已占尽先机,可将‘法度’与‘品秩’操之于手。”
他见刘禅已无疑虑,便将话音一转,切入真正的战略核心:
“故而,老臣之对策,其精要不在疲于堵截,而在主动疏导与全局掌控。”
“臣建议,可仿‘盐铁’旧例,设立‘糖政’,列为国家专营。”
“工坊选址,应在隐秘且水利便利之处,如成都近郊,借都江堰之余润,既利保密,又得地利。”
“所有掌握‘黄泥水淋法’核心技艺的工匠,皆需登记造册,其家眷集中安置,厚赠田宅廪饩,使其安居乐业。同时施以连坐之法,恩威并施,可保无虞。”
“此外,应立即将白糖制法定为绝密,其生产流程、技艺要点皆属国家机密,并立法严惩泄密之人。”
“待他国艰难仿出黄糖、红糖之时,我‘蜀中雪糖’之名早已传扬天下,成为贡品与身份的象征,此即抢占‘品秩’先手。”
“届时,我便可效管仲购鹿制楚之谋,以此物操纵局势。或抬价以吸其财帛,或限量以制造稀缺,或指定只与某方交易以离间其盟。”
“他们仿出的,不过是形;我掌握的,却是‘标准’与‘市场’。天下人只认我蜀中出产为至上珍品,彼之劣物,徒增笑耳,何笑之有?”
这一番话,将可能出现的“被仿制”风险,转化为一幅更大的战略棋局,更具体地阐明了如何将核心技术转化为国家垄断之优势。
刘禅彻底恍然大悟。
他心想,世间许多发明,并非古人不够聪慧,也非缺乏绝顶聪明之人,而是差在那“灵光一闪”。
这灵光一闪何其重要,自然不言而喻。古今中外,许多重大发明,往往源于一念之间的启发,正如牛顿被苹果砸中而悟出万有引力。
即便他人模仿,若不解其中关键诀窍,也是徒劳。
而即便模仿成功,如相父所言,真正可怕的不是被模仿,而是被模仿后无法继续掌控全局。
况且,这黄泥水淋糖之法,若未记错,应是明朝中后期才出现,之后才传至世界各地。
看似简单的一法,实则是近两千年不断摸索的成果。
最早的蔗糖技术始于战国,而此法的定型则迟至明代,被宋应星载入《天工开物》。
他心中暗道:“相父此策,不仅是技术之垄断,更是标准与品牌之垄断。后世商战之核心,亦不过如此。有如此缜密布局,何惧他人仿制?”
一念及此,刘禅信心倍增。只要严守机密,这独一无二的技术与白糖,必将成为蜀汉独享的顶级奢侈品!
诸葛亮见皇帝眼中光芒渐亮,便站起身来,轻捋长须,羽扇微摇,流露出一派睥睨天下的气度。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而锐利,缓缓说道:“其三,此物更可作饵,以钓天下人心与各方势力。”
“北方士族、江南豪强,乃至西域胡商,谁不喜新奇珍玩、口腹之欲?我等正可借此编织一张无形的利益之网。”
“例如,我可限量供给江东某大族,却对曹魏某权臣加以封锁,使其内部因争夺此物而生隙怨。”
“又或,对辽东公孙渊许以白糖贸易,令其在魏国后方稍作牵制。”
“再或,以此糖为酬,吸引西域良马,换取漠北珍稀皮毛。”
“更可效仿管仲‘菁茅之谋’,以经济之手,行纵横之事。”
“届时,天下人欲得此糖,必先与我大汉交好。”
“他们笑我‘沐猴而冠’?”
“只怕到时,要求着我这‘沐猴’赏赐他们几两白糖了。”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纵有风险,亦值得全力一搏!”
听完这新的三条,刘禅心中彻底豁然开朗。
相父的谋划环环相扣,已将成败、仿制、人心等诸多变量都算了进去。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后世所知的“经济战”案例。
顿觉相父此策,与那购鹿制楚、齐纨鲁缟如出一辙,皆是于无声处见惊雷。
白糖,便是蜀汉的“鹿”与“纨”。
刘禅闻言精神大振,原先的忧虑一扫而空,胸中已被满满的雄心所取代。
他抚掌赞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善!大善!相父思虑之周详,竟至于此!”
“朕原先只道此物能悦人口舌,却不想经相父一番擘画,竟能关联国策,影响天下大势。”
“真可谓醍醐灌顶,朕再无疑虑,便请相父放手施为,将这白糖,化为我大汉中兴之阶梯!”
他略作沉吟,又结合后世见闻补充道:
“既如此,这‘黄泥水淋脱色法’,便是我大汉又一桩不传之秘了。”
“相父,朕以为除了限量与精装之外,或可将白糖分为‘天霜’、‘雪糖’、‘玉饴’三等。”
“上品专供宫廷、馈赠外邦,中品售与世家大族,下品亦可流通市面,满足富户之需。”
“如此梯次定价,方能尽收天下之财。”
此时诸葛亮已重新落座,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姿态。
然而眉宇之间,仍萦绕着那份因洞察新物之价值而焕发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