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顺昌逆亡!”(2/2)
“日日夜夜看着杜琼的荣宠。”
“掂量着自己的前程……”
“这比杀了他,有用一千倍。”
他坐回他的专属太师椅,呷了一口茶。
才缓缓说道。
“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故而,不管杜琼如何处理李淳。”
“朕都不会怪罪。”
“文帝昔年宽大为怀,故天下归心。”
“为君者,当有海纳百川之量。”
“今日让杜公自行处理。”
“非不能罚,实不欲绝人自新之路。”
“朕愿以朝廷之仁德为引,导其向善。”
“此举正是要让天下臣工亲眼目睹。”
“天子雨露雷霆,俱是恩泽。”
“即便曾行差踏错。”
“只要诚心悔改。”
“朝廷的宽宥与恩荣,同样无所不至。”
“陛下圣明!”董允躬身应道。
刘禅点头,不再于此事上多言,随后,又与相父诸葛亮议了几件粮秣的机密要事。
直至宫人掌灯时分。
这次漫长的奏对方才结束。
旨意传到杜府时。
杜琼正与弟子谯周在书房对弈。
檀香袅袅。
棋局纠缠正紧。
中官宣读完圣旨。
杜琼面容肃穆。
恭敬叩拜。
礼仪一丝不苟。
待天使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更漏滴答声。
杜琼默然良久。
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仿佛刚才的惊雷从未响起。
他拈起一枚白子。
沉吟片刻。
“啪”的一声脆响。
稳稳落在自家腹地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允南,”他淡淡道。
“你看明白了吗?”
谯周凝视棋局。
只见老师这一子并非进攻。
而是补强自身。
原本略显孤危的一块棋。
竟因此彻底安定。
再无后顾之忧。
他恍然大悟。
“学生明白了。”
“陛下赏赐的‘安车驷马、朔望朝参’。”
“不正像是给了这片活棋两个宝贵的‘真眼’吗?”
“陛下这是告诉老师。”
“只要顺从,荣华富贵依旧。”
“不止如此。”
杜琼拈起一枚被吃掉的黑子。
那代表着他的弟子李淳。
在指尖摩挲良久。
冰凉的触感让他仿佛又看到了李淳年少时向自己请益的模样。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
仿佛那棋子有千钧之重。
“陛下也在告诉满朝文武顺我者昌的道理。”
“这一手,比直接惩处李淳高明得多。”
“看似让我自行处理,体现宽大为怀。”
“实则……”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被无形枷锁束缚住的疲惫。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陛下要翻旧账。”
“而是他将这翻账的权力,看似交给了我们。”
“实则将那账簿高悬于你我头顶。”
“由他亲自执笔……”
“允南,你记住。”
“从今往后,我们每走一步。”
“头上都悬着陛下的一本账。”
“若是再不知好歹。”
“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天都救不了吾等!”
说罢。
他不再摩挲那枚代表李淳的黑子。
眼中最后一丝不忍化为决绝。
用三根手指将其紧紧捏住。
缓缓地、带着千钧重负般地按入紫檀棋盒最底部。
那枚黑子瞬间消失在众多棋子之中。
再也寻不见踪迹。
他长叹一声。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神。
颓然道。
“如今方才明白。”
“陛下这般帝王心术……”
“若先帝在天有灵,当可欣慰了。”
“只是为师……”
“真的累了。”
这声“累了”。
道尽的不只是身体的衰疲。
更是精神上对皇权的彻底臣服。
与此同时。
李府书房内。
李淳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老师的回音。
忽见府中老仆匆匆而入。
面色惶惑地递上一封来自杜府的、没有落款的信函。
李淳迫不及待地拆开。
只见雪白的绢帛上空无一字。
仅有一枚用朱砂画出的、形似古篆“休”字的符记。
那朱红之色鲜艳欲滴。
刺目如血。
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意味。
李淳心头大震,面色霎时如死灰,终究是因他一时狂言悖逆,被逐出了师门!
翌日。
李府公子便称病闭门不出。
不久后悄然离开成都。
自此。
蜀中士林再无人敢公开谈论此事。
但这枚无形的朱砂印记。
却深深烙在了许多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