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以商政行王道!”(2/2)
“其利,非来自割肉补疮,而是源于共同创造之盈余!”
他目光扫过四位重臣。
见他们皆凝神静听,刘禅准备提出商务这一概念,但是不能突兀,他绞尽脑汁,仔细搜寻脑海中学过的经典。
不一会儿,他眼睛一亮,有了,便继续道。
“而‘盈利机构’之思,核心在于‘做饼’!”
“朕意,可设立‘商务司’。”
“何为商务司?商者,通四方之货,《周礼》有云‘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此谓‘通商贾,阜货贿’;务者,专本业之事,《荀子》曰‘农分田而耕,贾分货而贩,百工分事而勤’,此谓‘专其务,精其业’。”
“所以商务司者,合《管子·乘马》‘聚者有市,无市则民乏’之智,汇通贾鬻、专务本业之衙署。”
“这个商务司与天霜司及其关联之工坊、商队,并非一个只出不进的库房,而应是一个能够自我壮大、创造财富的活水。”
“诸位所投之钱粮、力气,并非换取分利的凭证,而是投入这活水之源,助其奔流壮大。”
“其最终所获之利,源于此活水所创造之盈余,而非朝廷赋税之转移。”
“具体而言,”刘禅越说思路越顺,“商务司可统购蜀锦、茶叶于内地,由官营商队运往南中、西域,换取战马、珍宝。”
“此间,控制源头,优化路途,其利自生。”
“又如,将分散工坊统合,定立规范,统一采买以压低价廉,统一工艺以提质增誉,统一销售以垄断奇货。”
“此三者,皆为盈利之基!”
“商务司那里,商者,循范蠡‘废着鬻财’之智,务者,承《盐铁论》‘务本重农’之纲。”
“商务者,乃效《史记·货殖列传》‘商旅之民,积贮信息,鬻货四方’,合太公九府圜法之妙,行管仲‘官山海’之实,使货殖如岷江奔涌,利通巴蜀而惠泽三军。”
刘禅刚滔滔不绝的说完……
费祎抚掌轻呼出声,“妙啊!”
他脸上已不仅是赞叹,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兴奋,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彩。
“陛下之意,乃是将其与国库、少府彻底厘清?”
“使其如商贾般自行经营,自负盈亏,朝廷按其章程,以‘利券’为凭,分享其经营所得之利,而非直接划拨府库之财?”
“如此一来,其账目独立,盈亏自负,不与国帑混淆,善!大善!”
“且账目清晰,便于核算稽考,那些想从中舞弊贪墨之辈,也无从下手了!”
他仿佛已看到一本清晰无比的账册,声音都带着振奋:
“此真乃能下金蛋的凤凰,而非吞噬国帑的无底洞!”
“正是此理!”刘禅肯定道。
“其售货所得,扣除原料、工匠薪俸、运输等本钱,方为盈余。”
“此盈余之中,需留足三成以备扩大工坊、增购物料,再有一部分上缴国库,最后剩余之纯利,方可按‘利券’份额分红。”
“如此一来,蒋卿所忧之尾大难掉,便可从根子上缓解。”
“此机构之权,在于经营求利,其规模再大,亦在《蜀科》与商事律法框架之内,受天霜司及朝廷监管。”
“它不掌兵,不治民,唯有财货之利。”
“且其生存发展,全系于自身经营能否盈利,若经营不善,利券亦可能无利可分,甚至折本。”
“如此,其内在便有驱策之力,须得不断创新、节俭、求效,而非躺着等待分利。”
蒋琬闻言,深锁的眉头终于彻底展开。
但他仍有最后一重顾虑,沉吟道:
“陛下明鉴!若如此,此机构便如同朝廷蓄养的一头善于觅食的瑞兽,而非需不断填喂的饕餮。”
“臣之疑虑,去之大半!”
“然臣仍有一问,若此‘商务司’为求低价,压榨州郡;譬如为垄断蜀锦之利,强行压价,致使成都锦户破产流离;为保运输,征用民夫过甚。”
“此非与民争利,而是与国争民,动摇根基矣!此节如何防范?”
刘禅对此早有准备,从容应答:
“蒋卿所虑极是。故其经营权限,须以章程严格界定,止于直属之工坊、商队。”
“与地方交涉,采买需按市价,运输或雇或徭,皆须依《蜀科》及地方法度,不得擅权,更不得欺行霸市。”
“商务司之目标,在于‘通有无、阜财货’,而非盘剥地方。”
“若有冲突,由丞相府与大司农协同裁定。”
“必要时,可设‘商事监事’,派驻各地,专司协调监督,防患于未然。”
蒋琬细细品味这番安排,终于心悦诚服,长揖一礼:
“陛下思虑周详,臣无异议矣!”
董允此时也若有所思地开口。
“若依此论,则‘以利彰义’便更说得通了。”
“其‘利’非嗟来之食,乃是投入心力、资本后,因机构经营得法、为国创造财富而后得之回报。”
“士卒之勇、良民之勤、士人之智,投入于此盈利之局中,最终获利,确是劳有所得,义利相彰。”
“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士农工商,国之石民,次序井然。”
“今朝廷竟大张旗鼓,设立‘商务’之司,令功臣勋贵皆与商贾之事,恐……恐清议物议,有损朝廷清名啊。”
“《论语》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若被江东、曹魏讥我为‘逐利之朝’,岂非有损国体?”
面对这最终的、也是最根本的质疑,刘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始终静听的诸葛亮。
是时候由相父来一锤定音了。
诸葛亮会意,缓缓起身。
他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中蕴含着无比的智慧和权威,更带着一种决断的锐气。
他先对董允微微颔首:
“休昭所虑,乃老成谋国之言,名节之事,不可不察。”
随即,他声音陡然提升,清晰而坚定地响彻大殿: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当今之势,强魏踞北,孙吴虎视。我益州虽险,然户口寡,财力疲。”
“若一味固守‘清名’,拘泥于陈规,则国力日削,何以图中原、兴汉室?”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陛下所创‘商务司’,明为求利,实为富国强兵之新途!”
“其利可养精锐之师,可抚流亡之民,可固边关之防,可抑地方豪强之兼并。”
“蒋公琰所虑之权,可以章程限之;董休昭所忧之名,可以‘利券’彰义化之;费文伟所掌之财,可得活水而沛之。”
最后,诸葛亮面向刘禅,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与肯定,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大汉未来强盛的基石:
“陛下此法,并非简单地效法商贾,而是‘以商政行王道’!”
“化天下之利为复兴之资,臣,竭诚拥护,并请亲自督导章程拟定,务求其功成利达!”
此言一出,如同洪钟大吕,彻底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阴霾。
诸葛亮的定论,不仅解答了董允的疑虑,更是将“商务司”和“盈利机构”的战略意义拔高到了“行王道”的层面。
蒋琬、费祎、董允三人再无犹豫,齐齐躬身:
“臣等谨遵陛下、丞相之命!”
望着眼前终于凝聚一心的重臣,刘禅知道,他真正跨过了最重要的一关。
这不仅是一个政策的胜利,更是一次思想的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