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今将军何以不背魏而归汉,提剑以举大事?!”(2/2)

紧紧锁住孟达那双剧烈闪烁、充满挣扎的眼睛。

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侥幸都烧穿。

“唯有归汉!”

“方是将军唯一生路,亦是再造功业之坦途!”

“陛下乃汉室正统,高祖苗裔,名正言顺!”

“丞相诸葛公,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

“早已定下万全之策!”

“我汉中数万大军,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陈式将军已引精兵至西城,佯攻魏兴,牵制申仪!”

“汉中粮草,亦已源源不断囤于上庸道旁!”

“此皆为将军实实在在、近在咫尺之助力!”

“将军,新城乃刺入魏国腹心的一把尖刀!”

“将军举新城归汉,则此刀可直插宛洛,使曹魏腹心震动!”

“北可窥关中,与汉中主力东西呼应,共图霸业!”

“非江东空泛之诺可比!”

“将军立此擎天保驾、重扶汉室之不世奇功!”

“名垂竹帛,重铸令名,光耀千秋!”

“岂不远胜于在孙权麾下做一客将,仰人鼻息,看那江东士族眼色!”

“最终难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下场?!”

“邓芝!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徐详气得脸色铁青,须发皆张。

他猛地踏前一步,拔高声音试图压制。

手臂因激动而挥舞,眼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吴王雄才大略,疆土万里,带甲数十万,水师冠绝天下!”

“岂是尔等偏安于益州一隅之地可比?”

“我主府库充盈,舟车便利,方是实实在在的助力!”

“尔主刘禅,坐守穷山恶水,空谈复汉,岂不可笑?!”

他话音一转,锋锐的目光再次刺向孟达。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尖锐。

“孟将军!”

“更须想清楚!”

“你今日若信了此人之言,他日诸葛亮清算起旧账!”

“当年东三郡之事,致使荆州倾覆,关羽遇害……”

“你扪心自问,那诸葛村夫,真能容你吗?!”

“我主孙权,雄踞江东,有海纳百川之量。将军若来,必得重用,共图大业!”

这一击,堪称毒辣!

直指孟达心中最深的隐忧与疮疤!

孟达身躯猛地一震。

徐详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那血色的回忆、关羽败亡的烽烟、先帝刘备昔日拍着他肩膀唤他“子度”的温热……

与眼前诸葛亮派来的邓芝身影交织碰撞,让他几乎窒息。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还要惨白三分。

“雄才大略?”

邓芝见势不妙,骤然转身,声如雷霆炸响,竟将徐详的声音彻底压下。

“若真雄才大略,何以赤壁战后十数年,未见北进一步?”

“何以屡攻合肥而不克,反遭张辽之辱,损兵折将?”

“其力不过保江东偏安一隅,安敢妄图中原,觊觎神器!”

他句句如刀,字字见血,不容辩驳。

“徐子明!尔江东所谓之援,不过镜花水月,望之动人,触之即碎!”

“而我大汉今日所许之助,”邓芝语锋一转,声音沉凝如铁,“是申仪颈上之剑,是上庸道旁之粮,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机与前程!”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孟达。

“将军!切莫被虚言所误,行差踏错,以致身死族灭,悔之晚矣!”

“你……你血口喷人!诽谤我主!”

徐详指着邓芝,浑身发抖,气血上涌,直冲顶门。

他欲奋力反驳,却觉所有言辞在邓芝掷地有声的诘问与对比面前,皆苍白无力。

急怒攻心之下,喉中发出“嗬嗬”怪响,竟一时语塞,难以成言。

邓芝却已不再看他,仿佛此人已不足为虑。

他将全部精神与气势,尽数灌注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死死锁住心神剧震、面色在苍白与涨红间急剧变幻的孟达。

前厅霎时间陷入一片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烛火不安跃动,映照着孟达脸上淋漓的油汗与剧烈抽搐的肌肉。

他脑中狂涛汹涌:

‘降吴?吴远魏近,空言无凭,岂非自寻死路!归蜀?蜀弱魏强,旧怨难消……’

徐详那句“关羽遇害”的诛心之言,与邓芝“镜花水月”同“实在助力”的尖锐对比,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几欲裂颅。

厅中只余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交错,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便在此时,邓芝发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问。

他目光如炬,声如洪钟,将当年随何对九江王英布的千古一问,化作直刺孟达心肺的利剑:

“今将军何以不背魏而归汉,提剑以举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