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此礼非为君臣之礼,实乃弟子拜见恩师之礼!”(1/2)

郭达、范强、李譔、李意期、张裔等人裸露的臂膀被炉火熏得黝黑发亮,如同浸透了墨汁的青铜。

豆大的汗珠滚落在结实的、块垒分明的肌肉上,在灼热跳动的火光中,闪烁着熔金般的微光,透着一股原始而强悍的生命力。

刘禅一一上前,握住他们粗糙如砂石、布满裂纹和老茧的手掌。

指尖触及那些因常年抡锤而扭曲变形、甚至无法完全伸直的手指时,心头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敬意瞬间冲上鼻尖,眼眶竟有些发热。

蒲元引着众人来到一座新制的“炒钢炉”前。

炉中,铁水如同被激怒的岩浆般剧烈翻滚,焰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白,与蜀地惯用的“块炼法”那沉闷的暗红截然不同。

他拾起一根刚锻出的钢条,屈指一弹!

“铮——!!!”

一声清越无比的长鸣骤然响起,如同九天龙吟穿云裂石,在喧嚣的工坊内竟压过了所有嘈杂,余音久久不散!

蒲元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拔高、嘶哑:

“陛下新授的‘炒钢法’,竟能以熟铁直接脱碳成钢!”

“以往‘百炼法’需反复折叠锻打,费时半月……工匠们累断脊梁!”

“如今只需三日!钢质却更均匀!更纯粹!简直是……神乎其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铁腥气。

他猛地指向另一侧轰鸣运转的庞然大物——新制的‘水力鼓风炉’:

“还有这‘水排’鼓风之术!以往人力鼓橐,壮汉累瘫一日仅得生铁六百斤……”

“如今!水流驱动!一日可出一千八百斤(今九百斤)!”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咆哮的水轮,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忽然,他转身,对着刘禅,“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尘土飞扬!他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地,虬结的胡须因剧烈的激动而簌簌抖动:

“臣初见陛下所授之法时……还道是天书奇谈,痴人说梦……”

“如今……如今方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近乎信仰的光芒,“此乃天赐兴我大汉之术!是陛下赐予我辈匠人的……通天大道啊!” 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刘禅望着炉中那跃动奔腾、仿佛拥有生命的铁水,炽烈的火光映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不定。

这些本应在数百年后的唐代才出现的冶铁技术——这足以撬动历史杠杆的力量,如今却如此真实、如此狂野地展示在他面前!

并且……产量暴增三倍!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他的脊椎!

蒲元如数家珍地讲解着每一项改进,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汗水与煎熬。

他看向刘禅的眼神,已不再是简单的臣服,而是如同信徒仰望神只般的、燃烧着的极致钦佩。

“陛下真乃……古今罕有的大才!旷世奇才!” 他嘶声道。

“这叠铸之法省料三成!淬火之术增韧五分……” 他越说越快,眼中精光爆闪,突然猛地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孩童献宝般的隐秘兴奋,“陛下!臣……臣还有个天大的惊喜!”

他引着刘禅来到一处隐蔽仓库,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唰——!”

千柄寒光凛冽的“神刀”整齐排列!冰冷的锋芒如同瞬间凝结的月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森然锐气扑面而来!

刘禅随手抽出一柄,手腕一抖!

“嗡——!” 刀身震颤,发出清越的蜂鸣!一股冰寒的锐气仿佛顺着刀柄直透骨髓!那感觉……与张苞、关兴初试此刀时的震撼如出一辙!

“两三月间……卿……卿如何铸得这许多?!” 刘禅抚过那吹毛断发的锋刃,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让他声音都变了调,心脏狂跳不止。

蒲元搓着满是老茧、如同枯树皮般的手,咧开嘴,露出憨厚却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臣……臣有个魔怔,每想到新淬法、新锻法,这手……就痒得钻心!不试上一试,觉都睡不着!”

“白日里琢磨冶铁改良之法,夜里……嘿嘿,就偷摸着点起小炉,叮叮当当偷锻几把……”

他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刀架,眼中是纯粹的痴迷,“您看,这是试了七种淬法的,那是改过九次锻打的……这柄,刃口加了点别的料……”

“不知不觉……就……就攒了这许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刘禅听到这话,喉咙瞬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酸胀得发疼。

他望着眼前这个把毕生心血、灵魂都一锤一锤砸进钢铁里的匠人,那满身炭灰、朴实无华的身影,此刻在满室森然刀光的映衬下,竟比龙椅宝座更加夺目!

比任何华丽的奏章都更直抵人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与感动,汹涌澎湃。

蒲元继续讲解着,粗糙如锉刀的手指在摊开的图纸上用力比划:

“陛下您看,臣把锻刀工序分成了七个步骤——”

“选料、锻打、淬火、回火、开刃、冷锻修正、最后精磨……”

刘禅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急剧收缩!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脆响,险些脱手摔碎!

这……这分明就是后世的流水线作业雏形!他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

蒲元正挠着被火星燎得卷曲的头发,憨厚地笑着,粗布衣衫上沾满了洗不掉的炭灰油渍,活脱脱一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老铁匠。

“这……”

“这简直是……” 刘禅的内心掀起了滔天海啸,惊雷滚滚!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铁匠?!

这分明是一个被时代铁链锁住的工业革命巨擘!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却已然触摸到未来之光的先驱!

要知道流水线作业可是一千多年后才会出现的、颠覆性的生产理念!

这个看似憨厚木讷的汉子,居然在没有任何理论指导的蒙昧时代,仅凭着一双手和一颗痴迷的心,硬生生从实践中摸索出了这惊世骇俗的雏形!

一股巨大的历史错位感和荒谬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蒲元被刘禅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目光盯得手足无措,脸皮发烫,局促地搓着满是厚茧、指节粗大的双手,声音都结巴了:

“陛……陛下!”

“可……可是臣哪里说错了?胡言乱语了?” 他惶恐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刘禅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脱口而出:

“你错就错在生错了时代!生在这埋没真龙的泥潭!”

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他用牙咬碎咽了回去,只化作几声干涩的“呵呵”。

“没……没什么!”

“爱卿……继续!说得好!” 他努力平复着快要爆炸的心跳。

心里却早已是万马奔腾: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天才啊!降维打击级别的怪物!

放到现代……给他一台机床,他真能徒手给你造出个航空母舰来!诺贝尔奖都得排队给他致敬!

(可知在工匠地位低如草芥的古代,能青史留名的都是开挂级的狠角色!后世尊为“工匠之神”的蒲元,这名载史册的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蒲元浑然不知自己已在皇帝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继续专注地诉说着。

他坚信,以这位皇帝陛下那深不可测的智慧,定能理解他这浸透了心血的锻刀之法。

他仔细地一一剖白:

原来,他有一套压箱底的秘术,核心在于匪夷所思的“分层淬火法”——

刀身不同部位,冷却速度被精确掌控!刃口坚硬如万载玄冰,吹毛断发;刀脊却柔韧似百年老竹,百折不挠!

材料上,他只用最极致的“百炼钢”,铁坯需反复折叠锻打七十二次以上!杂质尽去,钢纹细密如发丝,层层叠叠。

淬火时,他只用蜀江特定河段、特定时辰汲取的河水,笃信其中蕴含天地玄妙,能使刀锋蕴藏一缕灵性。

“臣……试过无数水源!唯有这一段的水,淬出的刀……才有灵!才不会脆裂!这是……天意!”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不仅如此,他还在淬火后独创“冷锻修正”之法,以低温锤击,如同绣花般精细调整刀身每一寸的应力,使刀剑达到“削铁不卷刃,斩甲不崩口”的恐怖境地!

其坚韧锋利,远超寻常刀剑……三倍不止!

蒲元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那是属于匠人的绝对骄傲:“这套锻造之法……旁人……想学也学不来!非得其人,得其心,得其境不可!”

原来,他用的冷却液并非普通河水,而是成都地下某处极隐秘的暗泉奇水——

刘禅一听,瞬间了然于胸。前世化学教授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微量元素!这水里,必定溶有某种特殊的矿物离子!这个道理,他比谁都透彻!

蒲元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常年烟熏火燎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如同最纯净的星辰,一眨不眨地、充满无限希冀地、死死地盯住了刘禅!

那目光,炽热、虔诚、充满孺慕,仿佛在仰望能为他指点迷津的至高神明!

在他心中,这位无所不能、仿佛洞悉天地至理的皇帝陛下,必定能提出石破天惊的高见!

刘禅起初还沉浸在蒲元那玄妙技艺的震撼中,直到那两道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目光灼烧到脸上……

他才猛然惊醒!脸上“腾”地一下如同火烧!一股巨大的窘迫感瞬间攫住了他——

自己听得心驰神往,可要说提出什么建设性的高见?完全是抓瞎啊!那点前世的化学知识,在这种极致的手工智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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