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朕的刀,专斩不长眼的脖子!(2/2)
见相父眼中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惊叹,并无丝毫怀疑与惧色。
刘禅心中巨石落地,病容都仿佛褪去了几分。
他起身,取过纸笔,工整写下。
1 2 3 4 5 6 7 8 9 0
又在旁仔细标注:壹 贰 叁 肆 伍 陆 柒 捌 玖 零
“这个小点,朕称它为‘小数点’。”
他指着“5.2”耐心解释。
“即表示五又十分之二……”
声音虽仍虚弱,却已透出几分得以展示珍宝的欣然。
诸葛亮凝神细观。
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掐指默算,眼中精光愈盛。
他本就智慧超群,先前已猜透七八分。
此刻经刘禅稍加点拨,顿时豁然开朗,融会贯通。
他取过纸笔亲自演算片刻,不由击节赞叹。
“妙极!此法省便,远超算筹何止十倍!”
“相父果然……一点就透!”
刘禅眼眸一亮,焕发出神采。
诸葛亮凝视着这些简洁而神秘的符号,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此等精妙体系,绝非西域胡僧所能创制……
莫非真是天授陛下?
此念一生,再看那些墨迹,竟恍惚觉得有瑞气隐隐流动。
待刘禅阐述完毕,他忽然整肃衣冠,深深一揖。
“陛下得此神授算学,实乃江山之幸,老臣……心悦诚服。”
广袖垂地间,他已将那张写满数字的竹纸极为郑重地纳入怀中。
如同收纳一件关乎国运的珍宝。
烛火跃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宫墙之上。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于这寂静的深宫悄然萌发。
忽闻殿外传来急促而规律的靴声。
陈到与赵云已夤夜奉召入宫。
诸葛亮执灯相迎,言简意赅地道明当下铁器困局。
刘禅望着案上那决定命运的算式,终是咬牙改口。
“五千神刀营……缩减为两千!”
话一出口,自己又立刻摇头否定。
“不,或许……一千足矣?”
“眼下开荒正值紧要关头,农具紧缺更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竹纸上“300工匠=少造3000农具”那行字。
仿佛要擦去这残酷的等式。
三位重臣默然伫立灯下。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投下沉默而沉重的剪影。
如同铁铸的山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诸葛亮指尖轻叩案几,打破沉寂。
“当急召蒲元共议。”
刘禅正欲下令召见蒲元,窗外传来沉闷的三更鼓响。
夜已深得化不开了。
三人只得恭敬拜辞,约定明日再行详议。
重新躺回榻上,刘禅的思绪再次被拉回密探送来的那份虎豹骑情报。
曹魏精锐配备着铁札甲与皮革复合的马铠,每副重约四十斤!
其骑兵主要着两当铠或筒袖铠,持长矛环首刀,辅以弓弩。
其中真正的重装骑兵不足一成。
虽装备精良,但因耗费巨大,实际披甲率远非想象之高。
他烦躁地合上竹纸,烛火随之剧烈摇曳。
眼下最致命的,并非知晓敌军有多强大。
而是横亘在蜀汉面前的、令人绝望的终极困境,资源匮乏,极度缺铁!
南中台登与关中蓝田确实有大型铁矿。
但此刻,它们都不属于蜀汉!
蜀地现有的,尽是些零星分布的中小型贫矿。
含硫极高,炼出的铁器脆而易崩。
纵使蒲元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手艺,也难为无米之炊,更救不了这劣质原料。
燃料更是扼住咽喉的另一只手。
蜀汉沿用木炭冶铁,一炉艰辛,最多不过炼得六百斤。
曹魏已用石炭,一炉能出一千二百斤。
神农院握有远超时代的唐代技术,能将单炉产量猛地提升至一千八百斤。
再辅以灌钢法,或可得六成精品钢。
然则,铁在何处?
炭从何来?
人力几何?
其他耗用又需几多?
三倍?四倍?乃至更多?!
就蜀汉这可怜巴巴的根基,一大半还被地方豪族牢牢攥在手里!
“铁矿……优质铁矿……煤炭……人……木炭……”
刘禅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声音含在喉咙里,微弱到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仿佛怕被暗夜中的鬼魅听了去。
指甲在龙榻边缘狠狠刮擦,留下一道道凌乱深刻的划痕。
像是在绝望地镌刻无人能懂的战略。
先定豪族!
再定南中!
后图关中!
老太监见皇帝瞳孔涣散失焦。
指尖在空中划出狠戾如刀刻的“杀”字轨迹。
枯瘦的手一抖,悄步便要退出去寻丞相。
“朕让你动了吗?!”
刘禅的嗓音陡然而起,冰冷刺骨,裹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老太监的脊背瞬间僵直,冷汗涔涔而下。
伺候过先帝的老人,认得这种眼神。
那绝非活人该有的目光。
而是陌刀在淬火瞬间泛出的那种青凛凛的死光。
刃锋之上,倒映着血槽的幽寒。
“黄皓……”
“还在永昌喂蚊子?”
刘禅的指甲几乎要抠进竹纸的纤维里。
“回陛下,老奴昨日刚查过,那阉货……腿上创口已生蛆虫……”
“善。”
刘禅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厚重的帐幔上。
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扭曲轮廓,竟像极了一把横陈于暗夜、渴饮鲜血的陌刀。
“朕的刀,专斩不长眼的脖子。”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
竹纸上“关中”二字那朱砂批注,被连皮带肉般地狠狠撕下,瞬间粉碎!
残屑如血色的雪,纷纷扬扬飘落龙榻!
他的秘密,只能被发觉这一次!
当皇帝紧攥着那片带有竹纤维的碎纸陷入昏睡时。
老太监才惊觉自己中衣尽湿,冰冷地黏在身上。
如同浸透了血。
陛下从未如方才那般……骇人。
但他知道,那滔天的杀意,绝非冲着自己而来。
他战战兢兢地拾起满地狼藉的碎纸,投入炭盆。
火焰猛地蹿高,贪婪地吞噬一切,将秘密燃为灰烬。
他吹熄灯火,躬身退出。
炭盆里的余烬忽地被门缝挤入的微风吹起一点猩红,明灭一瞬。
旋即,大殿陷入一片死寂的、化不开的浓黑。
刘禅于这绝对的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
片刻后,又沉沉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