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卿其谨守新城,静候敕命!!!”(2/2)

伸出手指,先重点在那封加盖皇帝玺印的正式诏书上。

“将军,且看此诏。”

邓芝的声音沉稳如水。

“其文华美,其赏厚重,然通篇皆是‘昭示天下’之语。”

“此乃‘阳赏’,是曹丕做给满朝文武,做给孙权,更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他需要将军您这个‘忠臣典范’,来稳固他病重期间的人心,尤其是安抚边境诸将。”

“故而,此诏越是褒扬,越显其心之‘公’,而非信将军之‘私’。”

孟达闻言,瞳孔微缩。

若有所思。

邓芝的手指随即移向卫臻那封私信。

“卫臻此信,情真意切,提及曹丕览表‘动容’,忆及旧情。”

“此乃‘阴抚’。”

“曹丕借重臣之口,诉其私衷,意在安抚将军,使将军感念恩德,不生异心。”

“此信是补诏书之不足,专为笼络将军之心。”

一番剖析,如冰水浇面!

孟达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

方才觉得安稳的坐榻,此刻竟如坐针毡。

“军师之言,如醍醐灌顶!”

孟达深吸一口寒气。

“曹丕之赏,是不得不赏!”

“其信,是诱我入其彀中!”

“他们并未真正信我!”

“他们只是在等待!”

“或者在制造一个彻底解决我的时机!”

他霍然起身。

在书房中急促踱步!

邓芝闻言说道。

“如今司马懿兵临城下,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

“将军还有什么恼恨的呢?!”

孟达闻言面露赧色。

实际上,他心里一直抱有一点期望。

他觉得曹丕内心里还是信任他的。

但这封回复让他彻底绝了此念。

没过多久,孟达又收到了曹丕的回复。

他几乎是颤抖着捏碎蜡丸。

取出了内里的帛书。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

目光急扫。

然而,越是看下去,他脸上的神色就变幻得越是厉害!

他将帛书递给邓芝。

眉头紧锁。

“军师,你看曹丕这回复……”

邓芝接过。

展卷一阅。

只见那帛书上,曹丕的回复简洁得近乎冷酷。

“卿虑深远,忠耿可嘉。”

“然司马公柱石之臣,朕所深知,勿复多言。”

“荆襄之事,朕已别有措置。”

“卿其谨守新城,静候敕命。”

“慎之,密之。”

没有预想中的共鸣。

没有对“驱虎之策”的采纳。

甚至没有对司马懿的丝毫质疑。

反而有一句“勿复多言”。

像是告诫?!

又像是不耐烦?!

孟达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失落!

“曹丕此言是何意?!”

“勿复多言,是嫌我多事,触怒了他?”

“别有措置,又是如何措置?”

“是信了我的话在暗中布置?”

“还是根本不信,反而加强了司马懿的权柄?”

“这‘静候敕命’,要我等候什么敕命?”

他心中极度复杂!

原来从南乡到新城,他孟达在曹丕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可用的工具!

而非可托腹心的臣子!

邓芝手持帛书。

目光如炬。

在那寥寥数十字间反复巡弋。

仿佛要从中榨出每一分隐藏的含义。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

嘴角竟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冷峻笑意!

“将军。”

邓芝的声音沉稳。

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您此番却是误解了!”

“曹丕此复,非是拒绝,实乃默认!”

“更是一道行动的许可!”

“默认?许可?”

孟达愕然。

“正是!”

邓芝指尖重重点在勿复多言四字之上。

“将军试想,若曹丕全然不信,或觉此事荒谬,以他帝王之尊,面对边将如此指控重臣,岂会仅以四字轻描淡写告诫?”

“他当严词申饬,甚至降罪以示对司马懿的信任!”

“但他没有!”

“他只说勿复多言。”

“其意乃是,此事朕已知晓,心中自有论断,不必再奏!”

不等孟达细想,邓芝的手指又移到别有措置之上。

“此四字,更是关键!”

“何为别有措置?”

“这等于明确告诉将军,您所提出的问题,他已经意识到了!”

“并且已经采取了不同于明面奏疏的秘密应对措施!”

“这措施或许正是明升暗降的筹划。”

“或许是密调其他将领制衡。”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行动了!”

“这绝非无所作为之语!”

最后,他指向谨守新城,静候敕命。

“而这两句,则是曹丕交给将军您的重任!”

“谨守新城,是让您稳住边疆重镇,掌握好兵力。”

“静候敕命,这敕命会是什么?”

邓芝目光灼灼地看着孟达。

“极有可能是,当他的措置到位,需要将军您配合之时,下达给您的最终命令!”

“或许是协同新帅制衡司马懿。”

“或许是在司马懿被调离后稳住荆襄局势!”

“他让您静候,是因为这场针对司马懿的棋局,他已经落子!”

“而您,是他布下的一枚重要暗棋!”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阳光驱散浓雾。

孟达闻言大喜!

他不由得起身猛地抓住邓芝的胳膊。

“军师!”

“如此说来,吾等之谋划成功了?!”

邓芝闻言,微微颔首。

“这就是丞相计策的高明之处!”

“曹丕如此聪明睿智之人,让他彻底相信别人难之又难!”

“然,正因为他如此聪明睿智,猜疑之心又重!”

“所以,只要听闻一点风声,他都会严加防患!”

“这只不过是他曹丕本乃猜疑深重之人,为自己的曹魏江山防患于未然罢了!”

孟达闻言,深深颔首。

他深深拜伏。

“丞相之策,竟真能洞悉千里之外的人主之心!”

他看向邓芝。

眼中充满了叹服。

“军师真乃洞悉人心!”

“若非军师剖析,达几误判,自乱阵脚!”

邓芝神色却依旧凝重。

“将军,此刻并非松懈之时。”

“曹丕已动,我们更需要加一把火!”

“搅动曹魏朝堂!”

孟达重重颔首。

所有杂念已被抛开。

眼中只剩下决绝。

“达已了然!”

“时不我待!”

邓芝闻言点头。

“曹魏这浑水越浑浊越好。”

“想必将军的《告天下讨国贼司马懿檄》,申仪通吴的铁证,以及那’三马同槽,马食槽粟’的谶语快到洛阳了……”

他踱至窗边。

望着北方洛阳的方向。

天际已泛起一丝微光。

却驱不散厚重的晨霾。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冽。

“到时候,且看那位病榻上的曹魏皇帝,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要如何应对这场他亲手催生的风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