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很黑,像一个囚笼!(2/2)

刘禅猛地回过神来。是啊,饭总是要吃的,哪怕这世界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他也得先扮演好梦中被分配的角色。

他低头大口扒饭,米粒粘在嘴角,显得有些狼狈。此刻,他既是蜀汉之主,又像是困在历史囚笼里的、绝望的观察者。

太宗?后主?

结局尚未注定?或许早已注定,而他的一切思考,不过是程序运行中产生的一点无用的冗余数据。

殿外的雪依旧无声地落着,掩盖一切痕迹。

与此同时,在那南中深处的群山之中,矮小精壮的夷人头领阿骨朵正为族人终于能吃上一口稳定饭食而欢欣鼓舞,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他极力想要掩饰脸上的狂喜,但那笑容却像裂开的伤口,怎么也藏不住,在火把跃动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些狰狞。

更令他振奋的是,蜀国这棵大树确实值得攀附,值得他献上一切去换取荫庇。

他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蜀锦官服,接受族人跪拜的模样——

那位被蜀军将士奉若神明的年轻皇帝,显然比高炀那个暴徒强上万倍,是他新的神明和饭碗。

阿骨朵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满满装着酒的大碗,忽然狠狠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碗捏碎。

他眼前闪过高炀那张总是带着讥笑和残忍的脸,想起族人被强征去采矿时凄厉的哭喊如同地狱传来的背景音,想起自己的亲妹妹被送进高府后再也没能回来......那绝望的眼神是他每晚的噩梦。

酒液在碗中剧烈晃动,就像他此刻翻腾的、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恨意。

“高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刻骨的仇恨。

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领袖,后来却变成了彻头彻尾、以折磨他们为乐的恶魔。

台登铁矿的每一块矿石都浸透着族人的血泪,而高炀的府库却因此堆满了他们尸骨换来的金银珠宝。

他突然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辣得眼眶发红,一股灼热的热流狠狠烧过他的喉咙和肠胃。

这上等美酒是蜀军赏赐的——多么巨大的讽刺啊!曾经在高炀手下连口发馊的浊酒都要摇尾乞怜,如今却能畅饮仇人地窖里的佳酿!

蜀军不仅开仓放粮,还许他官职,这简直是神明赐下的、让他复仇和攀升的阶梯!

阿骨朵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堆起最谄媚、最卑微的笑容,尽管帐中只有他一人。

他已经在心底疯狂盘算要如何舔舐那位年轻蜀帝的靴子才能换取最大利益。

进献南中所有珍宝?还是主动请缨去屠杀所有不服从者?或者......

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如刀的凶光,或许该把高炀的残党、甚至只是稍有疑虑的人通通清理掉,用他们的头颅给蜀国皇帝献上一份厚厚的、血淋淋的投名状?

“哈哈哈......”他忽然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笑声中混杂着复仇的快意和攀附的野心,在空帐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酒碗被他重重墩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一声行动的号角。

帐外,蜀军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规律、沉重、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骨朵像被冰冷的刀锋抵住喉咙,所有表情瞬间消失,迅速换上一副谦卑温顺、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快步小跑迎了出去......

蜀军将士只是用眼角余光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如同看一件工具,便继续向前巡逻。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绽放出更加灿烂、近乎摇尾乞怜的笑容,直到士兵走远。

突然,他想起自己的几个心腹兄弟,当即用带着压抑到扭曲的兴奋语调,热情洋溢地招呼他们来饮酒。

“喝!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他高声吆喝着,将酒碗再次重重砸在案几上,试图用喧嚣驱散心中那被强者俯视时产生的、冰冷的不安。

“喝!接着喝!” 他的兄弟们受宠若惊地围坐过来,个个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如同围绕在头狼身边的鬣狗。

阿骨朵站起身,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对蜀汉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的祝酒词,声音因激动和表演而变得嘶哑。

心腹兄弟们也跟着疯狂欢呼雀跃,帐外的族人们听到这陡然高涨的、近乎癫狂的吆喝声,羡慕与畏惧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们早已麻木的心。

所有人被迫沉浸在这令人迷醉的、虚幻而危险的欢庆气氛中。

他们高举酒碗,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要用声音表忠心:“感谢蜀军将士的慷慨仁慈!感谢张将军的恩德,更感谢那位英明神武、光照万世的皇帝陛下!”

酒过三巡,阿骨朵忽地一个激灵,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让他猛然惊醒:

再这般痛饮下去,若耽误了蜀军任何一丝微小的命令,可是要立刻掉脑袋的!他比谁都更深知蜀国律法那钢铁般的严明与无情。

想到这里,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大口,随即猛地拍案,声音戛然而止:“今日暂且到此为止!”

又猛地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警告提醒众人:“莫要误了蜀军的大事!否则,谁也担待不起!好日子来之不易,更该用命去珍惜——”

“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拼命按压自己那颗因野心和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

不远处,一名蜀军哨兵自始至终如同石像般冷眼旁观着这场喧嚣闹剧,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随即转身,快步走向张嶷将军的大营,进行最精确的报告。

片刻后,张嶷站在营帐外的阴影里,身体如同融入黑暗,远远望着夷人欢宴后迅速陷入沉寂的方向,火光在他深邃如古井的眼中跳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足以决定生死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者看着掌中棋子按自己心意舞动时,露出的冰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