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如顺势而为,造神立信!”(1/2)
雪,一刻不停,愈下愈烈。
仿佛要将南中土地上的一切污秽与虔信尽数掩埋。
台登铁矿深处,矿奴们破碎的夷语与僰语混杂在风雪的呼号中。
如同鬼魅的祷祝,一声接一声。
既零落,又带着令人不安的虔诚。
向他们所敬畏的神明呼喊。
阿图在这片混乱的祷告声中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到了那柄威风凛凛、寒光凛冽的陌刀。
冰冷的触感如毒蛇般瞬间窜入心脏。
他惊叫一声,猛地将手缩回。
张嶷眼神复杂地扫过这些如同蝼蚁般的矿奴。
他们的身影在风雪中模糊难辨,却让他猛地想起自己十五岁初入行伍之时。
那份对前途的迷惘、对鲜血的恐惧,与眼前这些夷人何异?
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悄然漫上心头。
随即,他又想起阿骨朵那份沉重的呈报。
阿图的六叔后来偷偷告诉阿图,他们族长至死紧紧攥在手里的,竟是一枚大汉铸造的“直百钱”!
这一枚钱币,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入张嶷混乱的思绪。
他感觉到一张巨大、无形却错综复杂的网,正严密笼罩在南中的上空。
汉家的、夷人的、鬼神的、利益的,各方势力在此纠缠搏杀。
“将军,南中多数地方,仍在刀耕火种……”
阿骨朵当日低声下气的禀报言犹在耳。
这个夷人所讲述的南中诸事,远比他这半个外人了解得更透彻,更血淋淋。
擢升他,看似一步险棋,却也可能是一着妙手。
张嶷望着不远处的阿骨朵,越看,越像是看见当年那个为了生存、为了出人头地,不得不将部分尊严典当掉的自己。
“不如顺势而为,造神立信!”
关兴的话恰在此时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猛地将他惊醒。
“既要造神,又要施恩。”
关兴继续说着,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矿场深处,显得深邃无比。
“陛下曾言,改变一个人的信仰比征服他的土地更难十倍。故而,有时暂时的妥协,并非软弱,而是策略。”
张嶷眼神骤然一凛,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摩挲着冰凉的刀柄,硌得生疼。
关兴的话让他瞬间想起了矿奴们那近乎癫狂的祈祷声。
是啊,单纯的镇压,只会换来更猛烈、更隐蔽的反噬,适得其反。
除非,是将他们全部杀尽……
雪更大了。
天穹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即将压下来的铅板,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矿场中央,那座新铸的“寒冰神尊”巍然矗立在祭坛之上。
左脸慈悲,悲悯众生。
右脸狰狞,择人而噬。
通体青黑,唯有双眼嵌着两枚冷硬的青玉。
在昏天暗地中泛着幽咽冰冷的死光,漠然凝视它的信徒。
这是矿奴们不眠不休、耗尽心血赶制出的神像。
没有蜀军监督,没有外人干预。
他们甘愿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这种自愿的、狂热的奉献,比任何强迫都更令人心悸。
短短三日,因在彻骨风雪中露天建造神像,竟活活冻死了四百五十余人。
死伤之众远超平日数十倍。
若在往常,一日至多折损二三十人。
但这三日,他们如同中了邪,执意要在窝棚外作业。
仿佛风雪是对神明的考验……
最骇人听闻的是,他们将冻毙者的尸身如同垒砌柴薪般,整齐码放在神像基座四周。
任温热的鲜血渗入祭坛的石缝,充作献给神明的最高祭品。
那一刻,他们眼中燃烧的狂热与虔诚,几乎要灼伤旁观者的眼睛。
令人毛骨悚然,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不禁背脊发凉。
张嶷面无表情,亲自上前,点燃了祭坛前堆积的硫磺。
轰!
青蓝色的火焰猛地蹿起三丈高,诡异妖艳。
将矿奴们苍白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如同百鬼夜行。
在焚尸的烈焰与刺鼻气味中,沉重的铜鼓声震天响起。
那鼓声来自南中深处,穿透重重风雪,沉闷而执拗地传来。
仿佛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要一路震碎成都那朱红的宫墙。
成都皇宫内,那遥远的、无形的鼓声似乎也在梁柱间引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共振。
加急文书被火速呈至御前。
刘禅只瞥了一眼,便嗤笑着将那卷沾染着南中寒气与血腥气的帛书掷于案上。
“造神?”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讥诮,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光芒流转。
他挥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向偏殿。
殿内,他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昏黄的油灯,跪坐在先帝的神位前。
微弱的灯火非但未能照亮昏暗,反倒衬得四周阴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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