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也不知便宜了谁?(2/2)
他心底燃烧着报复的毒火。这种扭曲的生存之道,正是绝望处境下滋生的恶果。
张敦对上的谄媚程度,恰与对下的残忍程度成正比。
经此一事,他俨然成了张盈真正的心腹。
当看到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如同废人的张喜时,在报复的快感如潮水般退去后,张敦那浑浊的眼珠里似乎突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微光。或许是那尚未完全石化的良知在挣扎。
他巧舌如簧地说动张盈,忍着厌恶给张喜谋了个里正的差事。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念旧情报恩义,做给所有乡邻看。
这一手反倒让他在街坊间博得了以德抱怨的好人之名。至于真相?谁又真的在乎呢。
暗地里,他盘算着正好拴住这条从此只能忠心耿耿的狗。往后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就不必再脏了自己的手。想到此处,他不禁为这堪称高明的手段暗自得意。
而张喜早已家破人亡。妻子没了,父母气绝,儿女寄人篱下、饥寒交迫。
他像块朽烂的腐肉,爬满蛆虫也无动于衷。何况,他早已别无选择。
张盈答应得很痛快,甚至亲自出面动用手中所掌握的权势,替张喜谋了这个差事。
他如此痛快,当然是不愿轻易放过这个珍贵的作品。这可是他第一次仅凭算计,就让猎物一步步落入精心编织的圈套,最终自投罗网。
整个过程几乎没动用暴力,全靠步步为营的阴谋,让张喜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玩物。他甚至把这猎物制成了活的标本,以便时时观赏把玩自己的杰作。
此后每逢烦心挫败,他就来找张喜。一看到这个亲手制作的、栩栩如生的活标本,总能重拾那种智谋上的优越感和掌控感,忘却所有烦忧!
这第一次的活标本意义如此重大。即便后来的张喜已如行尸走肉,他仍要完完整整地保留着,用以纪念这场初次得手的、漂亮的、完美的胜利。
而那顶里正的帽子扣在张喜头上,配上额前那突兀的瘤子,倒成了十里八乡一道奇特的、人人侧目的风景。
而张喜呢?赌瘾早已蚀入骨髓,成了流脓溃烂也绝不肯撒手的恶疮。
但凡摸到半个铜钱,连亲生儿女饿得哭嚎都充耳不闻,眼里只剩下赌坊那张骰台。
如今的张家梁歪柱朽,连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都蚀空了。
村民见他比见流寇躲得还快。他却把张敦、张盈当作再生父母般供着,喊恩公时腰弯得比熟透的稻穗还低。
他心底是否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张敦张盈联手做下的局?还重要吗?早已毫无意义。
如今的张喜不过是具过一天算一天的行尸走肉。除了深入灵魂的赌瘾什么都不剩,早没了当年半点影子。
至于那个被悄悄抬进张盈别院的妇人……
没过多久就被张老太爷知晓了。盛怒之下,老爷爷的茶盏当场砸在张盈额角,碎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锋利瓷片。
为保住儿子未来家主之位,张盈母亲果断出手。这个素来高昂着头、雍容华贵、气质典雅奢华的女人,在事态不可挽回前,以与她外表截然相反的果断与狠辣,无情地掐灭了所有可能燎原的隐患火苗……
渐渐的,连张喜一家如何沦落至此的闲言碎语也仿佛彻底灭绝般消失。只在极其隐秘的角落,村里乡邻才敢压低了声音,偶尔漏出一句半句……
至于那妇人,是死是活,终究无人知晓,也无人再敢追问。
张喜这种灵魂早已卖给魔鬼的人,赌到红眼时,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清了。
唯有三更梆子响过,输得连裤带都当掉时,他才会猛然一个激灵,如冷水浇头。
我原本……原本有个美满的家。慈爱的父母,温柔贤淑的妻子,一双可爱的儿女……
他赌得精光,踉跄回到残破不堪、冰冷彻骨的家中。
昏黄摇曳的油灯下,儿女蜷缩在墙角,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起,如同挨饿的小乞丐。
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念头突然划过心头。等……等这两个崽子再长大些,或许……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猛地打了个寒颤,如坠冰窟。
虽说顶着里正的名头,每月那点微薄油水原本足够勉强养活全家。可铜钱一沾手,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魂,非往赌坊里钻不可。
腿折了?爬着去!手断了?用嘴叼着骰子也要赌!
千百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厮杀。可每当那点可怜的良心想要抬头,就被更凶猛狂暴的恶念撕得粉碎。比腊月刮骨的北风散得还要快,还要彻底,还要无情!
张喜的悲剧发生在刘璋统治的最后一年。那一年刘备与刘璋交战最为激烈,也是社会最为黑暗的时候。
不计其数的百姓因双方的混战,以及豪族惨无人道的压迫而死!
这些无人能管束的豪族,肆无忌惮、横行无忌,宛如土皇帝般,散发着腐尸般的恶臭,不断侵蚀污染着周遭的一切。
及至建兴元年,作为刘禅三百弟子之一的那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登场了。他的命运将随着张二瘤子彻底的堕落,迎来人生最后的时光。这个人就是张兴学。
他因为张喜这颗豪族延存的毒瘤,终是没能逃过权势的致命侵蚀,在无情践踏中殒命。
之所以如此详细地讲张喜张二瘤子这个人的故事,是因为他的遭遇对蜀汉两个最高权力者皇帝刘禅和丞相诸葛亮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动与冲击。
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豪族那些隐秘的、很难被最高层知晓的、令人发指的恶。
特别是对丞相诸葛亮,他内心的震动难以言表……这种影响极为深远,以至于后来蜀汉轰轰烈烈地吹起了改革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