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一眼望见了家中升起的那缕浓黑炊烟!(2/2)
“张家小五娃子呀!回来了?”
老汉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开菊花般的笑容,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格外热情地招呼道,那热情里,掺杂着乡土的淳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正低头赶路的张兴学闻声猛地一惊,抬头望去,立即换上乡里相见之礼,急忙驻足拱手道:
“啊!重九叔,正是小侄!归家来了!”他的礼数周到,但身体的朝向和脚尖,仍不由自主地偏向家的方向。
那老汉搓着那双沾满泥土、刻满岁月的粗糙手掌笑道:
“这一趟可走了不少时日吧?瞧你这行囊鼓胀,莫不是在成都谋得大好差事了?”那目光,像是要掂量出那包裹里究竟装了多少前程。
“托叔父吉言,不过在成都谋了个勉强糊口的差事罢了。”
张兴学谦逊作答,心中却陡然暗自警醒——他不敢透露自己是神农卫,更不敢提及神农院,乃至面见天子与丞相的机密。
那巨大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舌根,让他必须字斟句酌。
虽已数睹天颜,屡见丞相,却始终死死牢记神农卫“守口如瓶”的铁律。
这份沉默,是他身份的勋章,也是他与这片土地之间一道无形的、却必须存在的界限。
又关切道:“重九叔身子骨还这般硬朗,田里的活计可还操持得动?”
老汉闻言笑得愈发开怀,仿佛听到了最想听的问题:“老骨头还使得上力。倒是你爹常念叨,说你在诸葛丞相麾下当差,可是给咱张姓、咱村子挣了大大的脸面。”
“丞相麾下”这四个字,被他念得又重又亮,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咒语。
张兴学暗自思忖:既是在丞相府当差,倒也不算泄密。
况且诸葛丞相常来神农院视察,神农院本就是天子与丞相直管,这般说法倒也甚是妥当。一种介于谎言与真实之间的微妙平衡,让他心下稍安。
便点头应道:“正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在他口中却有了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底气。
张重九越看张兴学越觉满意,笑盈盈的,一时竟忘了张兴学急着回家的事。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张家小五,而是一个行走的、光耀门楣的希望。
张兴学有些焦灼,顿了顿脚,没话找话似的,故作迟疑道:“二老身子可还康健?”
“都好着呢!你爹昨日还在地里忙活。”他说着“忙活”,那语气里却透着一种家有出息儿郎的扬眉吐气。
老汉说着,忽见年轻人目光频频、近乎贪婪地急切往家宅方向张望,便摆手道:
“快些回去吧,莫让高堂久候。改日得闲来寒舍吃茶!”这邀请,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郑重和期待。
“必当登门拜望!”张兴学长揖作别,话音未落,人已迫不及待地转身,立刻加紧脚步往家赶去。
张兴学见老汉目送自己时反复捻须颔首,神色间颇有盘算之意,心下暗想:重九叔家中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两家又是世交,此番热情怕是另有用意。
但他归家心切,此刻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奔向家门的脚步,此刻也无暇细想这些。
张兴学脚步愈加快捷,离家越来越近,那鼓胀的行囊似乎也不再沉重,反而成了他满载而归、不负期望的证明。
他快步走过村子正中央一条两丈宽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河底铺满被流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一如他儿时记忆那般。
河上架着一座木桥,踩上去便吱嘎作响,晃晃悠悠。
张兴学格外小心迈步,紧紧护着怀里的粮袋,那里面的良种,承载着未来的丰收,比他的性命还要紧,生怕掉落。
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竟走出一身急汗来。这焦急,混合着幸福与期待。
过了桥,抬眼便望见河边自家那块地,田里的萝卜缨子青翠欲滴,鲜嫩异常,长势正好,仿佛知道他今日归来,特意展现最好的容颜。
他一步紧似一步,步履越来越急,最后竟几乎小跑起来。
那沉甸甸的牛皮粮袋,本以张兴学瘦弱的身躯不该走得这般快,此刻他却似得了神力加持,简直是健步如飞。
这不是肉体的力量,这是情感的力量,是归乡游子最后一段路的本能爆发。
转眼间,那熟悉的篱笆院墙已近在眼前,院角的枣树探出枝丫,仿佛正在急切地招手迎他回家。
那不再是仿佛,在他眼中,那就是家的手臂,正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