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婚事定好了。”(2/2)
事情就这么定了,张兴学洗漱完躺到床上,却发现自己对结婚的事一窍不通,心里又是慌又是盼,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张兴学没见着爹,只听见娘在灶房里忙碌的声响,叮叮当当,比往常更急促些。
屋里明明没有半点喜庆的红色布置,他却莫名觉得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不一样的气息,暖暖的,躁躁的,像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娘,爹去哪儿了?”他趿拉着鞋走到灶房门口。
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着笑纹:“你爹一大早就背着粮食去你重九叔家了。”
“不是今天要结亲了吗?还去那儿干嘛?”张兴学问,脑子还有点没醒透。
娘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傻孩子!当然是去送聘礼啊!不然新媳妇怎么进门?”
“哦。”张兴学应了一声,脸上有点烧,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婚嫁之事的了解贫乏得可怜。
“饭在瓦罐里热着呢,自己吃。”娘继续忙活。
张兴学又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他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空落落又胀鼓鼓,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手脚都没处放。
浑浑噩噩地吃完饭,他正想回屋躺着定定神,娘却抱着一床浆洗得干干净净、略显硬挺的旧被子进来,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我要给你们收拾布置一下新房,你出去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那我去哪儿?”张兴学被推搡出来,一脸茫然。
他隐约感到家中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确定的变化,一切都围绕着那件人生大事运转,只有他像个找不到位置的陀螺,一时有些无措。
他敏锐地察觉了某些异样,却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只觉得心跳一直比平时快几分。
娘头也不抬地忙活着,只挥挥手:“出去待着,门口晒太阳去,别在这儿碍事就行。”
张兴学慢慢走出去,抬头看了眼天,这才发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大地都有了温度,天上晴空万里,蓝得透亮,空气里飘着凉爽干净的风。
张兴学深吸一口气,沁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连带昨夜的惊吓和早上的迷茫都冲淡了不少,浑身清爽了许多。
他找了张结实的小木凳,坐在堂屋门口能晒到太阳的角落靠着土墙,看着院子里的光影,有些百无聊赖。
可心总是浮浮躁躁地飘着,落不到实处,酥酥麻麻地痒,难受得很,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甜。
不知过了多久,爹回来了,脸上荡漾着压不住的笑容,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仿佛年轻了十岁。
“妥了!等会儿正午时分,人姑娘就过来,到时候磕个头,敬碗茶,就算是正经过门的媳妇了!”
张兴学总感觉这些事情过于简单,近乎儿戏,轻飘飘地没有实感。
学宫里夫子摇头晃脑说结亲要三媒六聘、六礼俱全什么的,可自己这哪一项都没沾边。
全程就是爹在跑,娘在忙,自己啥事儿没干,傻愣愣地等着,好像这事跟自己没啥关系似的,反倒成了个局外人!
这感觉实在古怪,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爹娘做主,都由着他们长辈商量着来。他们有经验办这些事,总不会错的。
将近正午,日头越来越高,张兴学实在按捺不住心里那点好奇和躁动,偷偷回屋看了一眼,却发现那间熟悉的土屋屋内已然焕然一新。
虽然家具依旧是旧的,但处处整洁,那床新铺的被子显得格外醒目,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正式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清亮又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笑意:“爹!娘!我们来了!”
这声音张兴学太熟悉了!他心下一动,忙不迭地跑出门,看见大姐手上提着个小布包,正站在院子里。
娘此时也闻声出来了,爹站在娘旁边,姐笑呵呵地往娘手里递东西。
姐旁边站着个矮矮壮壮、皮肤黝黑、一脸憨厚笑容的男人,正是大姐夫。
“姐,姐夫,爹娘。”张兴学心中又惊又喜,姐和姐夫怎么特意赶过来了?
他看了眼爹娘,见他们脸上都是了然的笑意,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爹娘特意叫来撑场面、添喜气的!他赶紧快步走过去,挨个叫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快。
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张兴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爹娘没说什么,眼里都是暖意,姐夫朝他点点头,喊了一声:“小五。”声音粗犷却亲切。
姐看到张兴学,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把手里的东西往娘怀里一塞,过来一把就抱住了他,抱得紧紧的,结实的胳膊勒得他有点疼。
张兴学甚至能听见她胸腔里有力而欢快的心跳声,感受到她风尘仆仆带来的寒气和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唔,姐,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他挣扎着,心里却热乎乎的。
听到这话,姐才松开了手,转而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这里捏捏胳膊,那里拍拍肩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小子!是要娶媳妇的人了!模样更精神了!”
张兴学也笑着打量姐。姐不算很高,但模样周正,身子骨结实,眼睛很亮,总是充满干劲,力气挺大,脸上肉肉的,肤色是健康的微黑。
她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像一团温暖而旺盛的火,她的到来,瞬间让这个清冷的家充满了热闹实在的烟火气,也彻底驱散了张兴学心中最后一点不安和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