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误人子弟(2/2)

吴换,一身利落短打,作男子打扮,容颜清丽,眼神却锐利如鹰,手中把玩着两枚奇特的金属环。

孙念宁与孙尔山、孙又左,乃是孙氏三杰,三人气息相连,步伐沉稳,显然精通合击之术。

墨红莲,一袭红衣似火,容颜娇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煞气,手中一根长鞭如同灵蛇般微微扭动。

墨星,年纪最轻,眼神灵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手中捏着几颗不起眼的铁丸。

孙爽,身材高挑健硕,比寻常男子还要豪迈几分,她一眼就锁定了场中官袍最显眼的查文徽,粗声骂道:“操他娘的!就是你这穿人皮不干人事的龟孙子抓了荆云兄弟?看你姑奶奶不扒了你这身官皮!”

这一行人突然出现,气势磅礴,瞬间打破了密牢内的力量平衡。查文徽脸色剧变,他带来的护卫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震慑。

墨谪仙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先是落在被锁链束缚、伤痕累累的荆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看向正勉力支撑的张天落,微微颔首。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依旧好整以暇的听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墨……墨家……”查文徽声音有些发颤,他认得墨谪仙,深知此人的可怕。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墨谪仙!你们墨家真要与我南唐朝廷为敌吗?此地已被重重包围,尔等插翅难飞!”

“包围?”孙爽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外面那些软脚虾,还不够你孙奶奶活动筋骨的!姓查的,少拿朝廷压人,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够砍八百回头了!今天先拿你开刀!”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如同猛虎出柙,直接扑向查文徽!她竟是完全不理会其他护卫,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保护大人!”护卫们惊呼着上前阻拦。

“动手!”墨北山低喝一声,魁梧的身躯如同坦克般撞入护卫群中,拳风呼啸,所向披靡。

吴换手中金属环脱手飞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专打关节穴位,中者无不惨叫着倒地。孙氏三杰剑光闪烁,结成剑阵,将试图增援查文徽的护卫分割开来。墨红莲长鞭舞动,如同火蛇乱舞,卷向护卫们的兵刃。墨星则身形灵动,穿梭战场,手中的铁丸时不时弹出,爆开一团团烟雾或发出刺耳噪音,扰乱敌心。

墨家众人一动,便是雷霆万钧之势!查文徽带来的所谓精锐,在这群墨家高手的冲击下,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查文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躲在几名亲卫身后,尖声叫道:“听云先生!徐先生何在?快拦住他们!”

然而,听云依旧靠在石壁上,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仿佛眼前激烈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他甚至对着墨谪仙的方向,遥遥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姿态悠闲至极。

墨谪仙并未参与战斗,他的目光始终大部分时间停留在听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凝重。他缓步走向囚室,所过之处,混战的双方竟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张天落压力骤减,趁着墨家众人牵制住大部分护卫,他运足内力,低喝一声,双手抓住荆云身上的铁链,猛地一扯!

“崩!”的一声,那粗大的铁链应声而断!

“荆云!”张天落扶住虚弱的荆云。

“天落……多谢……”荆云气息微弱,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是钜子……他们来了……”

墨谪仙此时也已走到囚室门口,看了一眼荆云的伤势,温声道:“辛苦你了,荆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他又看向张天落,目光中带着赞许:“张小友,义薄云天,墨家承情。”

外面,孙爽已经突破了亲卫的防线,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抓向面无人色的查文徽:“龟孙子,跟奶奶走吧!”

查文徽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就在孙爽的手即将触及查文徽衣领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斜刺里袭来,直取孙爽手腕!剑势刁钻狠辣,速度快得惊人!

孙爽反应极快,缩手回防,却仍被那剑气划破了衣袖,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众人皆惊,循着剑光来处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徐北轮那冷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密牢之中,正站在听云身侧,手中古剑虽未完全出鞘,但那凛冽的杀意已弥漫开来。而林初心和上官谋士却不见踪影,不知是被甩脱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徐北轮的突然回归,让局势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听云终于动了动身子,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轻笑道:“戏才唱到一半,主角怎能退场呢?墨谪仙,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张天落身上,那眼神,仿佛猎人看着即将落入网中的珍稀猎物。

密牢内的厮杀因徐北轮的突然回归而骤然停顿。孙爽捂着手腕上的血痕,怒视徐北轮,却也不敢再贸然上前。墨家众人迅速收缩,护在墨谪仙、张天落和荆云周围,与听云、徐北轮以及残余的查文徽护卫形成对峙。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有些狼狈地从被破坏的铁闸缺口处钻了进来,正是上官谋士。他衣衫沾了些尘土,呼吸略显急促,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迅速扫视全场,看到墨家众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便找到了张天落,疾步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张兄弟!林大侠他……他打疯了!徐北轮将他引开,两人一路激战,不知怎地,林大侠竟被激得朝着皇宫方向去了!我拼尽全力也跟不上,只远远看到他似乎突破了外围禁卫,闯了进去!这下捅破天了!”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不仅张天落脸色大变,连对面一直气定神闲的听云,眉头也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显然林初心的举动也超出了他的预料。而查文徽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江湖人冲击皇宫,无论成败,他这负责江宁治安和刑狱的官员都难逃干系!

墨谪仙闻言,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波澜,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看向听云,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听云阁主,看来你的剧本,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偏差。”

听云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玩味的模样,轻笑道:“偏差?或许吧。猛虎出闸,本就难测其行踪。不过,这岂不是更有趣了吗?秩序的涟漪因一个变数而扩大,甚至可能演变成席卷一切的浪潮……墨谪仙,你不觉得,这混乱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美吗?”

墨谪仙缓缓摇头,眼神如同古井深潭:“阁主超然物外,视众生为蝼蚁,以动荡为乐。然我墨家,立足天下,见不得生灵涂炭。阁主所为,已非观察,而是拨弄。须知,玩火者,终将自焚。”

“自焚?”听云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若连焚身之苦亦能超脱,方得大自在。墨谪仙,你困于‘兼爱’、‘非攻’的桎梏太久,犹如戴着眼罩行走,所见不过方寸之地。岂知这天地之广,规则之妙,正在于其无常与破碎?张天落此等‘异数’的存在,便是对这僵死秩序最好的嘲讽与冲击。我助他绽放光华,有何不可?”

“以他人之苦痛,铸你超脱之阶?”墨谪仙语气转冷,“此非道,是魔。”

“道魔之分,不过庸人自扰。”听云不以为意,目光再次投向张天落,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品,“你看,他此刻的迷茫、挣扎、以及体内那不属于此界的力量……多么迷人的矛盾集合体。墨谪仙,你难道不好奇,他最终会走向何方?是会遵循你们的‘义’,还是会被这世道的‘恶’吞噬,或者……走出第三条,你我皆无法想象的路?”

张天落站在两人之间,听着他们如同打机锋般的对话,只觉得一阵恍惚。墨谪仙的话语如同山岳般沉稳,带着悲悯与守护;而听云的声音则如同云雾般缥缈,充满了诱惑与毁灭。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无形的漩涡中心,一边是沉重的责任与道义,一边是虚无的超脱与疯狂。他的来历,他的存在,似乎成了这两个绝顶人物理念交锋的核心。

他的灵魂仿佛要抽离出去,俯瞰这荒诞的一幕——营救与陷阱,朝廷与墨家,秩序与混乱,道义与超脱……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密牢里,而林初心闯入皇宫的消息,更像是一把野火,即将点燃整个江宁,乃至整个南唐。

“……我最终,会走向何方?”张天落脑海中回荡着听云的话,看着身旁虚弱的荆云,想起不知所踪、可能已陷入绝境的林初心,又感受到墨谪仙沉静的目光和听云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墨谪仙似乎察觉到了张天落的心绪波动,不再与听云进行无谓的争辩,他沉声道:“阁主之道,墨某不敢苟同。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荆云重伤,林大侠身处险境,我等需即刻前往接应。阁下若欲阻拦,墨家上下,只好领教高明了。”

他话音落下,墨北山、吴换、孙爽等人身上气势再次升腾,锁定了听云与徐北轮。营救荆云的目标虽已部分达成,但更大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而张天落,依旧是这场风暴中,那个无法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