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另一方向(2/2)
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与可能的遗憾。墨谪仙的凉薄与决断,让他心寒,却也衬托出他此刻的优柔与重情是何等“奢侈”的负担。
夜风吹过林间,带来远方的潮湿气息和隐约的喧嚣。张天落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在通往北方的小道和远处江宁城巍峨轮廓之间来回移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时代,做一个“好人”,一个重情义的人,是多么的艰难。
他该何去何从?这命运的十字路口,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也踏在他摇摇欲坠的现代灵魂之上。
张天落最终猛地一跺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无法坐视林初心和孙伯武等人身陷绝境而独自逃离!昙花……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对不起,毅然转身,再次朝着那片龙潭虎穴般的江宁城潜行而去。
夜色下的江宁城,因之前的骚乱和皇宫方向的异动,戒备森严了许多。张天落凭借着超凡的隐匿技巧和对气味的敏锐感知,如同鬼魅般在街巷阴影中穿行,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兵丁。
就在他穿过一条靠近皇城的僻静长街时,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张天落立刻隐入墙角的黑暗之中,屏息凝神。
只见两道身影快速掠来,其中一人道袍飘飞,仙风道骨,正是许久未见的许真人!而他搀扶着的,赫然是之前被囚禁、此刻显得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倔强的红姐!
“许真人?红姐?”张天落压低声音,从暗处现身。
许真人和红姐都是一惊,待看清是张天落,许真人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头:“张小友?你怎么还在此地?墨谪仙他们……”
“他们已经安全出城。我是回来救林大侠和孙伯武他们的。”张天落快速解释道,目光关切地看向红姐,“红姐,你没事吧?”
红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多亏许真人及时赶到。”
许真人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无奈与悲悯:“贫道也是恰逢其会。如今这江宁城已是是非之地,张小友,你既已脱身,何必再回来涉险?”
张天落苦笑:“情义难却,不得不来。”他想起一事,问道:“真人,之前听闻邱龙兄刺杀李从嘉(南唐元宗李璟之子,即后来的李煜)之事,其中内情……”
许真人闻言,神色更加复杂,他看了看皇宫方向,低声道:“邱龙……他是个痴人。他刺杀李从嘉,并非私怨,而是……舍身取义。”
“舍身取义?”张天落不解。
“在他看来,南唐偏安一隅,醉生梦死,唯有制造足够大的动荡,比如皇子遇刺,才能刺激李璟,或许能促使南唐愤而北伐,介入中原乱局。”许真人声音低沉,“他认为后汉政权及及可危,北方群雄割据,契丹虎视眈眈,中原百姓急需一个强有力的朝廷来结束战乱,抵御外侮。而南唐,在他看来是当时最有实力和可能性的……”
张天落听得目瞪口呆,从现代人的历史观来看,这种想法简直幼稚得可笑!试图通过刺杀一个皇子来改变一个国家的外交军事战略?且不说成功率微乎其微,就算成功了,南唐内部党争激烈,李璟本人也非雄主,北伐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几分?这完全是一厢情愿的赌徒行为,用生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这……太天真了……”张天落忍不住喃喃道。
“是啊,天真。”许真人喟然长叹,“但这就是他的‘道’,他的‘义’。贫道劝不住他。就像现在,明知皇宫是死地,你们还是要往里闯一样。”
张天落默然,心中却对邱龙多了几分复杂的敬意,尽管不认同其手段,但其心可悯。
许真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张小友可知陈阿五与墨谪仙之事?”
张天落一愣:“略有耳闻,据说他们是师姐弟,似有恩怨?”
“何止恩怨。”许真人摇头,“他们曾是一对恋人,甚至……还有一个女儿,名叫谭凤仪。”
张天落眼睛瞬间睁大!墨谪仙和陈阿五?还有孩子?这信息量有点大!
许真人继续道:“陈阿五本是墨谪仙师姐,后来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陈阿五掌控了‘玄玄子’这个组织,而墨谪仙继承了墨家钜子之位。两人之间因那孩子和理念之争,关系错综复杂。据说那谭凤仪天资极高,却因父母恩怨,性情有些……乖张。墨谪仙一心扑在墨家复兴上,对玄玄子和陈阿五,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是刻意保持距离。只是没想到,这两人……唉,孽缘啊!”
张天落只觉得一阵头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娘。这都什么跟什么?墨谪仙那个看起来清心寡欲、手段狠辣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狗血往事?还有个女儿?这复杂的人物关系让他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一团糟。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他看向许真人和红姐:“真人,红姐,皇宫太危险,你们速速离开江宁吧!”
许真人看了看张天落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便点了点头:“贫道会护送红姑娘去安全之处。张小友,皇宫之内,高手如云,禁制重重,你……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自身为上!”
张天落重重抱拳:“多谢真人!保重!”
目送许真人和红姐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另一端,张天落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巍峨森严的皇宫方向。去看望昙花,只能再次往后放了。此刻,他必须去面对那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将所有的杂念——对昙花的愧疚、对墨谪仙复杂关系的愕然、对邱龙幼稚行动的感慨——全部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融入了更深的夜色,朝着那吞噬生命的巨大阴影,义无反顾地潜行而去。
皇宫,宣政殿前广场。
火把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甲胄鲜明的禁军侍卫层层叠叠,刀枪如林,弓弩上弦,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广场中央,两人对峙。
一边是听云,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俊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场有趣的游戏。他负手而立,气度悠闲,周身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力。
另一边,则是大侠林初心!他须发戟张,怒目圆睁,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却嗡鸣不止,一股磅礴浩瀚、刚猛无俦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与听云那虚无缥缈的气势分庭抗礼,竟是不落下风!他脚下的石板,已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操你娘的!装神弄鬼的家伙!就是你引老子来这鸟地方的?快说,你把张天落那小子怎么样了?!”林初心声若雷霆,震得周遭侍卫耳膜嗡嗡作响。
听云轻笑:“林大侠何必动怒?张天落自有他的缘法,不劳挂心。倒是大侠你,勇武盖世,何必为些许俗事奔波,不如……”
“不如你个头!”林初心根本不听他废话,暴喝一声,“看剑!”
话音未落,人随剑走,一道匹练般的煌煌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倒泻,直劈听云!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唯有至刚至猛、一往无前的力量与速度!剑风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听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林初心说打就打,而且攻势如此狂猛。他身形不动,衣袖却无风自动,如同流云般拂出,看似轻柔,却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林初心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仿佛巨钟在心底敲响。两人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石板同时碎裂下陷数寸!气劲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开,离得稍近的几名侍卫竟被掀得踉跄后退!
一招之下,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