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了百了(1/2)
孙伯武那决绝的自毁式攻击,确实如同在汹涌的潮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短暂地遏制了攻势,为张天落和仅存的三名墨家子弟创造了那一线生机。几人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趁着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朝着宫墙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前方。
徐北轮!
他不知何时已脱离了与林初心的战团,或者说是林初心在听云那神鬼莫测的攻势下已然自身难保,无法再牵制他。徐北轮手持那柄造型奇古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脸上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冷峻,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锁定了奔逃中的几人。
“杀了人,搅乱了皇宫,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徐北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未免,太不把南唐朝廷,不把我徐北轮,放在眼里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古剑,剑身嗡鸣,一股凛冽至极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张天落四人牢牢锁定。在这股杀意之下,那三名本就重伤的墨家子弟只觉得呼吸一滞,脚步都不由得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张天落也是心头一沉,徐北轮的武功他亲眼见过,绝对是当世顶尖,远非刚才那些供奉可比。以他们现在这残兵败将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下逃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
“徐北轮!你的对手是老子!”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疯虎般扑向徐北轮,手中长剑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直刺其后心!竟是原本在外围策应、此刻浑身是血,一条胳膊都有些不自然下垂的孙十七!
他显然是看到徐北轮拦路,知道若不拼死一搏,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竟不顾自身重伤,发动了这近乎自杀式的袭击!
徐北轮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还有人敢主动向他出手。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孙十七的剑尖之上!
“铛!”
一声脆响,孙十七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巨大的力量顺着断剑传来,震得他本就受伤的内腑如同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一位墨家好手,就此陨落。
然而,孙十七这奋不顾身的阻拦,虽然未能伤到徐北轮分毫,却也成功让他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走!”张天落眼眶欲裂,嘶声吼道,拉着另外两名几乎被吓呆的墨家子弟,不顾一切地从徐北轮身侧冲了过去!
徐北轮眼中寒光一闪,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蝼蚁”挑衅激起了真怒。他冷哼一声,古剑再次抬起,就要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小辈斩于剑下。
可就在这时,广场中央,异变再生!
一直被听云如同猫戏老鼠般压制、身上伤痕累累、气息都开始紊乱的林初心,似乎被孙十七的惨死和眼前这绝境彻底激发了凶性!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周身原本有些衰颓的气势竟然再次疯狂暴涨,甚至隐隐压过了之前全盛之时!
他不管不顾听云拍向他胸口的一掌,竟是以伤换命般的打法,手中那柄普通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九天雷霆,带着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意志,悍然劈向听云!
这一剑,蕴含了林初心毕生修为、不屈战意以及……燃烧的生命本源!
强如听云,面对这完全舍弃防御、只求杀敌的搏命一击,脸色也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他不得不收回那拍向林初心胸口的手掌,身形如同流云般急速飘退,双掌连环拍出,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掌印层层叠叠,试图化解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轰隆隆——!”
剑掌相交,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气劲爆炸!整个宣政殿广场仿佛都摇晃了一下,飞沙走石,离得近的侍卫如同稻草般被掀飞出去!
而趁着这惊天动地的对撼所产生的混乱与气浪,张天落和那两名墨家子弟,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徐北轮的拦截范围,没入了更深的宫廷阴影之中。
徐北轮被那狂暴的气浪阻了一阻,再想追击时,已失去了张天落等人的踪影。他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烟尘弥漫的战团,又看了看张天落等人消失的方向,最终没有选择深追,而是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烟尘之中——显然,在他看来,留下林初心,比追杀那几个小虾米更重要。
烟尘缓缓散去,只见林初心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那搏命一击对他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动摇了根基。而听云依旧卓立在数丈之外,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只是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慵懒,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很好。”听云轻轻吐出两个字,“林初心,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样的挣扎,才配得上作为我超脱之路上,一块不错的踏脚石。”
林初心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操!想拿老子当踏脚石?就怕崩碎了你满嘴牙!”
大战,一触再发。而张天落等人的逃亡之路,依旧布满荆棘。
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林初心那不屈的怒吼以及徐北轮冰冷的杀意。身前是深不见底、错综复杂的宫廷回廊与无尽的黑暗。张天落与仅存的两名墨家子弟如同丧家之犬,亡命奔逃。
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麻木的双腿。然而,皇宫之大,守卫之森严,远超想象。他们刚拐过一个弯,前方火光骤然亮起,又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拦住了去路!
“在那里!逆贼休走!”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一名墨家子弟奋力挥动兵刃格挡,却因伤势过重,动作慢了半分,瞬间被数支箭矢射成了刺猬,哼都未哼一声便扑倒在地。
“老五!”另一名墨家子弟悲呼一声,心神激荡之下,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踉跄摔倒。未等他爬起,追上来的侍卫刀枪齐下,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身边最后的同伴也倒下了。
张天落独自一人,被前后夹击,困在了一条狭窄的甬道之中。前方是严阵以待的禁军,后方是即将追来的徐北轮,或许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听云。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他背靠着冰冷的宫墙,看着地上同伴尚温热的尸体,看着远处火光下那些冷漠而充满杀意的面孔,脑海中闪过孙伯武夫妇决绝的身影,章真真临死前的坦白,林初心浴血奋战的怒吼,以及……昙花那苍白而期待的容颜。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他已是强弩之末,体内那股不属于此界的力量也因连番恶战和重伤而变得紊乱微弱。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怀中一个硬物。
是三枚古朴的铜钱。
这是他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唯一物品,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最后的底牌。他隐约知道,这三枚铜钱蕴含着某种涉及时空的奇异力量,可以构建一个微小的循环,将他带离绝境,但代价未知,目的地更是完全随机,可能是一线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地狱!而且,每一次使用,似乎都在消耗着他与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一直不敢轻易动用,甚至刻意去遗忘它们的存在。
但现在……别无选择了。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徐北轮那冰冷的嗓音:“围起来,格杀勿论。”
张天落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迅速掏出那三枚铜钱,握在掌心,按照某种冥冥中的感应,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体内那残存的、异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三枚铜钱在他掌心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种并非物质层面的、奇异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扭曲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
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火光、人影、宫墙……一切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他看到追来的侍卫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他们的动作变得如同蜗牛般迟缓。他甚至能看到远处广场上空,听云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他投来的、带着一丝讶异与更浓烈兴趣的目光。
“果然……是‘变数’……”听云的低语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张天落无暇他顾,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从躯壳中撕扯出来,投入一个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漩涡。那三枚铜钱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化在他的掌心,与他那异世的灵魂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不知道这个小循环会把他带到哪个时间节点,是回到片刻之前?还是跳到几天之后?亦或是……更久远或未来的某个完全陌生的时空?他只知道,留下必死无疑,动用铜钱,尚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无论去哪里……活下去!”这是张天落意识陷入混沌前,最后的念头。
下一刻,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感知。那狭窄的甬道、狰狞的追兵、血腥的战场、乃至整个南唐皇宫……都在他眼前彻底消失、扭曲、崩解……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抛入了无边无际、混乱无序的时间长河之中,随波逐流,不知终点在何方。
而在他消失的原点,那三枚铜钱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光华尽敛,叮当一声掉落在地,随即在空间的轻微扭曲中,悄然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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