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背剑少年3(1/2)
一身染着大片大片深褐色污渍(分不清是干涸的血迹还是陈年的油垢)的粗布劲装,紧裹着高挑而充满野性力量感的身形。长发随意地用一根脏污的布条束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和尘土黏在脸颊上。她的脸算得上清秀,甚至眉眼间残留着些许曾经可能存在的英气,但此刻却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暴戾之气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杀戮亢奋所彻底覆盖。她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热的、扭曲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盯着地上翻滚哀嚎的老板,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胆寒骨髓的、对杀戮和鲜血本身的快意与满足。
“吵死了。”一个略显慵懒沙哑,却又带着奇异磁性、如同毒蛇吐信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另一个身影,踏着满地狼藉的木屑和尘土,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她穿着同样肮脏的深色劲装,身形比持刀女子稍矮,却更为匀称矫健,行动间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与致命。她的脸上沾着几道不知是泥还是血的黑痕,却掩不住五官的明艳夺目,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顾盼生辉,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倦怠,深处却跳跃着同样危险、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光芒。她手里也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刀尖随意地拖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刺啦……刺啦……”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后来的女子看也没看地上垂死挣扎、只剩哀嚎的老板肉块,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大堂,在角落那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恐怖吓得彻底僵住、如同风化石雕的流民身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了少年和他紧紧护在身后的女孩身上。她的视线在少年背上的剑柄和紧绷如弓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女孩惨白如纸、惊恐欲绝的小脸和她怀里那只紧紧抱着的死麻雀,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短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慵懒。
“啧,还有小虫子。”她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老板凄厉的惨嚎,带着一丝厌烦。
“红姐,这头肥猪怎么处置?”先前斩断老板手臂的女子,用染血的刀尖随意地戳了戳老板肥硕颤抖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处理待宰牲畜般的轻松随意和隐隐的兴奋。被称作“红姐”的明艳女子,目光终于落回那摊在血泊里、只剩抽搐力气和微弱呻吟的肉块上。
她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妩媚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如同情人低语,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到冰点:“老规矩。吵得人头疼,正好……醒醒酒。”那“醒醒酒”三个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那把拖在地上的砍刀如同被赋予了恶灵,嗡地一声轻鸣!没有大开大阖的劈砍,刀光在昏暗的油灯下倏然亮起,划出一道极其刁钻、迅捷无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美感的弧线!那轨迹,绝非屠夫剁肉的粗野,更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精妙绝伦的剑招被强行嫁接到了这凶器之上!刀光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老板肥厚的胸腔,手腕一旋、一剜!动作干净利落得骇人!
“呃……”老板最后一声短促的、漏气般的闷哼卡在喉咙里,肥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刀光一闪即收,快得让人眼花。
红姐手腕一抖,刀尖上赫然挑着一团拳头大小、还在微微搏动、冒着腾腾热气的暗红色物事——赫然是一颗鲜血淋漓、筋络缠绕的人心!
动作之快,手法之精准冷酷,令人根本看不清过程,只留下那血腥残酷到极致的结果和空气里骤然浓烈百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嗬……嗬……”老板的胖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只有断臂处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迅速在地上积成一滩更大、更粘稠的暗红。
红姐看也没看刀尖上那颗还在抽搐的心脏,仿佛那只是从案板上随意取下的一块下酒肉。她伸出舌尖,极其缓慢而妖异地舔过沾着几滴滚烫鲜血的冰冷刀锋,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餍足感。鲜红的舌尖与冰冷的刀锋、暗红的血珠,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形成一幅极其妖异恐怖的画面。
“看,”她对着那持刀女子(玉罗刹)轻笑,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沙哑,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活人的耳膜和灵魂,“人肝最是醒酒。”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少年瞬间煞白的脸,“新鲜热乎的,效果更佳。”语气平淡得像在分享生活小窍门。
少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压制,“哇”的一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涩的苦水。他死死按着翻腾的腹部,身体因为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微微痉挛。怀里的女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小脸死死埋在他衣服里,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红姐似乎很满意这效果,轻笑一声,随手将刀尖上那颗人心像丢垃圾般甩到旁边的桌子上。那颗心在油腻的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了几滚,留下几道蜿蜒刺目的血痕,最终停了下来,如同一颗丑陋的、停止跳动的果实。
“栓子!”红姐扬声朝灶间方向喊道,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一个身材高大、面相木讷、眼神却透着股野兽般蛮横凶狠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沾着新鲜肉末和碎骨的斧头,从灶间黑洞洞的门里钻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大堂里的惨状和地上的无头尸体(老板),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不适,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和听命行事的顺从。
“拖后面去。”红姐用滴血的刀指了指老板的尸体,又指了指桌上那颗人心,“这个,收拾干净,切片,用冰鉴镇着。”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厨房处理一头刚宰好的猪。
“是,红姐。”栓子闷声应道,声音粗嘎。他丢下斧头,上前一把抓住老板尸体还算完好的脚踝,像拖一条沉重的死狗般,毫不费力地将那肥硕的身躯拖向黑洞洞的灶间。沉重的尸体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浓烈的血腥味随着他的移动弥漫开来。经过少年身边时,那味道和声音,再次让少年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
另一个女子,被称作“玉罗刹”的,则提着依旧滴血的砍刀,踱步到柜台后。她熟门熟路地翻找着,很快摸出一个粗陶酒坛,拍开封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刺鼻的酒气立刻在血腥中弥漫开来。她抹了把嘴,目光再次投向干呕不止的少年和他怀里抖成一团的女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红姐不再理会少年,拖着刀,刀尖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径直走向柜台后那扇通往地窖的、低矮厚重的木门。她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哐当”一声!一股远比大堂里更加阴冷、浓烈百倍的混合气味猛地涌了出来——那是浓重到实质般的血腥、劣质油脂的哈喇味、地底深处的土腥霉味,还有一种……大量肉类在低温下长时间存放所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胃部痉挛的沉闷腐败气息。那气味仿佛来自幽冥。
地窖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吐着森森寒气和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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