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死去活来(1/2)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宣政殿前的每一个人。清宁挥舞巨锤的手臂已见沉重,林初心在听云与徐北轮的夹击下险象环生,身上血迹斑斑,张天落被供奉死死缠住,孙伯武等人的防线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璟志得意满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残酷的意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达到的刹那,一直被压制在下方战团的墨家子弟中,两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决绝,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强行突破了身前侍卫的阻拦,化作两道疾电,直扑殿阶之上的李璟!
是孙小八和章真真!
孙小八手持一对短刃,身形矮小灵活,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目标是李璟的下盘!而章真真则长剑如虹,带着一股凄艳决绝的剑意,直刺李璟面门!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竟是抱着必死之心,要行那擒贼先擒王的最后一搏!
“陛下小心!”
“护驾!”
惊呼声四起!冯延巳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闪。李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恐,他想要后退,却吓得腿脚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剑锋和短刃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找死!”
守护在李璟身旁的两名老太监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出,一人出掌如爪,带着腥风抓向孙小八的咽喉,另一人则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阴寒劲气,点向章真真的长剑!
“噗嗤!”
“铛!”
孙小八的短刃终究未能触及李璟,被那老太监一爪扣住手腕,另一只手掌狠狠印在他的胸口!孙小八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而出,矮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手中短刃脱手飞落。
章真真的长剑则被那老太监一指弹中剑脊,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沿着剑身直透而来,震得她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两人的搏命一击,在真正的宫廷高手面前,终究功亏一篑!
“小八!真真!”孙伯武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不顾自身安危,带着王大刀、孙十七等残余的几人,如同疯虎般向前冲杀,拼着又添几道伤口,终于将重伤垂死的孙小八和受伤的章真真抢了回来,护在阵中。
孙小八胸骨尽碎,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若游丝,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章真真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她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孙小八,又抬头望向殿阶上惊魂未定、继而暴怒的李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奋力搏杀的孙伯武,又越过人群,与正焦急望来的张天落视线短暂相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复杂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伯武大哥……对不起……我们……骗了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和小八……早已加入了玄玄子。我们……认可阿五师姐的想法……墨家……不该永远困守在那虚幻的桃园里……我们……不想一辈子……只做别人眼中的‘侠’……”
这话如同惊雷,在孙伯武耳边炸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章真真,又看看怀中已然失去生息的孙小八,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被背叛的痛楚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玄玄子!陈阿五!原来内部的分裂,早已渗透得如此之深!连他视为手足的同伴,也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
李璟此刻已从惊恐中彻底转化为暴怒,他指着下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好!好一个墨家!好一个玄玄子!原来尽是些包藏祸心、弑君作乱的逆贼!给朕杀!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皇帝的怒火如同实质,禁军和供奉们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和酷烈。
孙伯武抱着孙小八逐渐冰冷的身体,听着章真真那如同遗言般的话语,看着周围同伴不断倒下,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和无法挽回的破碎感,充斥了他的胸膛。
墨家的理想,内部的纷争,同伴的背叛,帝王的暴怒……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血腥的夜晚,交织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而张天落,听着章真真的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那个对他态度复杂的女子,竟然早已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直至此刻,才在生死关头坦然告之。
孙伯武抱着孙小八彻底冰冷僵硬的尸体,虎目含泪,身躯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微微颤抖。章真真那“加入玄玄子”的坦白,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对墨家内部团结最后的一丝幻想。
然而,当听到章真真说他们认可陈阿五的想法,不想困守桃园时,一股更加炽烈的怒火涌上孙伯武的心头!理念之争,尚可理解,但有些底线,绝不能触碰!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脸色苍白的章真真,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带着无法置信的痛心与质问:“就算你们认同陈阿五!就算你们觉得墨家道路不对!那也不能出卖同门!荆云!荆云他是我们的兄弟!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他卖给‘五鬼’?!墨门内部纵有矛盾,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出卖同门,投身朝廷鹰犬,残害自己人,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背叛!”
孙伯武的怒吼在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悲怆,周围奋力抵抗的墨家子弟闻言,也纷纷投来震惊、愤怒与不解的目光。荆云被捕,一直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若真是内部之人出卖,那简直是捅向所有墨者心窝的一刀!
章真真在孙伯武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苦涩地摇了摇头,她捂着依旧气血翻腾的胸口,迎着那些或愤怒或质疑的眼神,艰难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伯武大哥……你错了……出卖荆云的……不是我们玄玄子……”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挣扎着是否要说出那个更加残酷的真相。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悲凉与讥诮:
“我们……只是利用了荆云被捕这件事,顺势推动,想让墨家与南唐朝廷彻底对立,逼墨谪仙做出选择,不再摇摆……但最初向‘五鬼’泄露荆云行踪,设局抓捕他的人……另有其人!”
“是谁?!”孙伯武厉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不仅是他,连一旁正在苦战,却一直分神关注这边的张天落,也竖起了耳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出卖荆云的,竟然不是章真真和孙小八?那会是谁?
章真真抬起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些正在与侍卫搏杀的同门,最终,她的视线似乎无意间,又似乎刻意地,在某个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方向……隐约是墨家内部几位地位不低、但在此次行动中并未前来,或者以其他理由留守的人员可能关联的方向。
她没有明确说出名字,或许是有所顾忌,或许是没有确凿证据,又或许……是觉得在此时此地,说出那个名字已经毫无意义。
她只是看着孙伯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缓缓说道:“那个人……他的目的,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或许,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墨家的复兴,也不是与朝廷合作……他想要的,或许是……彻底的毁灭,或者……是借此向某个更强大的存在,递交投名状……”
这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芒刺,狠狠扎进孙伯武和张天落的心底!
不是理念之争,不是权力倾轧,而是……更加深沉、更加黑暗的背叛?是为了向某个“更强大的存在”递交投名状?那个存在会是谁?听云?还是其他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孙伯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他原以为只是道路不同导致的内部矛盾,却没想到,墨家这艘大船之下,早已被蛀虫钻得千疮百孔,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推动着它驶向毁灭的深渊!
章真真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她看着孙伯武那震惊、痛苦而迷茫的脸,低声道:“伯武大哥……对不起……我们……走错了路……但至少……在最后……我们没有对同门……挥剑……”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瞅准她虚弱分神的空隙,一刀狠狠劈来!
“真真小心!”孙伯武回过神来,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章真真就要香消玉殒,一道凌厉的掌风从侧面袭来,后发先至,精准地拍在那侍卫的刀身上,将其震开!是张天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强行摆脱了一名供奉的纠缠,替章真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另一名供奉的一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身形踉跄前扑。
“天落!”章真真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种在绝境中滋生出的、难以言喻的羁绊。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李璟的怒吼,听云与徐北轮对林初心越发凌厉的攻势,以及周围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都在宣告着,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那个隐藏在墨家内部的、真正的出卖者,如同一条毒蛇,依旧潜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章真真透露出的信息如同在燃烧的废墟上又泼了一瓢热油,让孙伯武心中除了悲愤,更添了一层彻骨的寒意与迷茫。然而,现实的残酷没有给他任何消化这惊人内幕的时间。
李璟的怒火化作了最直接的杀戮命令。禁军和供奉们攻势如潮,毫不留情。墨家子弟本已伤亡惨重,防线早已支离破碎,此刻在对方不计代价的猛攻下,更是如同风中残烛。
“啊——!”一声惨叫,王大刀为了替身旁受伤的兄弟挡刀,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胸膛,他怒目圆睁,手中大刀奋力向前掷出,将一名侍卫砸得脑浆迸裂,随即壮烈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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