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侠亡(1/2)

他刚藏好,房门便被推开,一身玄黑色常服、脸上依旧戴着那副狰狞鬼面具的赵元,迈步走了进来。他虽然换了便服,但那股阴冷血腥的气息却丝毫未减。

“兄长。”赵静遥上前一步,微微行礼,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章真真也低着头,恭敬地站在赵静遥身后。

赵元的目光在房内扫过,最后落在赵静遥身上,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闻你近日心神不宁,可是这城中纷扰,让你不适了?”

赵静遥勉强笑了笑:“劳兄长挂心,只是有些气闷,并无大碍。”

赵元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看似随意地说道:“昨日那个闯城的狂徒林初心,在城西又现身了,杀伤我数十名儿郎。不过,他已是强弩之末,被为兄的玄狼骑困在了西市附近,落网擒杀,只是时间问题。”

屏风后的张天落听得心头一紧!林初心果然被困住了!而且就在西市!

赵静遥也是心中一颤,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低声道:“兄长神武,定然能手到擒来。”

赵元冷哼一声:“一个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也敢来长安撒野!待擒住他,定要将他剥皮抽筋,悬首城门,以儆效尤!”他语气中的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对赵静遥道:“近日城中不太平,你无事不要随意出门。为兄已加派人手护卫府邸,若有任何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这话像是关心,更像是警告。

“是,静遥明白。”赵静遥低头应道。

赵元又坐了片刻,询问了些许家常,这才起身离去。

直到赵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赵静遥和章真真才松了口气,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张天落从屏风后走出,脸色阴沉如水。从赵元的话中,他得到了两个关键信息:第一,林初心还活着,但被困在西市,情况危急。第二,赵元对府邸加强了守卫,他们想要出去救援,难如登天。

“西市……距离此地不远,但守卫必然森严。”赵静遥蹙眉道,“而且兄长刚刚来过,此时府外定然眼线众多。”

章真真抬起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张天落和赵静遥,低声道:“小姐,张大哥,或许……奴婢有办法。”

两人同时看向她。

章真真缓缓道:“府中每日清晨,会有运送夜香(粪便)和杂物的骡车从后门出入,守卫盘查相对松懈。奴婢可以设法将张大哥藏于车中,混出府去。只是……此举太过委屈张大哥,而且极为冒险。”

张天落眼中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委屈?与林初心的性命相比,这算什么!

“就这么办!”张天落斩钉截铁道,“真真,静遥,多谢你们!”

赵静遥看着张天落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只能担忧地叮嘱道:“张大哥,一切小心!若能救出林大侠,速速离去,不要再回长安!”

章真真也深深看了张天落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仿佛诀别般的复杂。

在章真真的巧妙安排和赵静遥的暗中掩护下,张天落忍着刺鼻的气味,藏匿于次日清晨出府的骡车之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守卫的盘查,终于离开了这座如同龙潭虎穴般的赵府。

当他重新呼吸到长安城那混杂着血腥与尘埃的空气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西市!林初心,坚持住!我来了!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赵静遥站在闺房的窗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章真真默默站在她身后,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她们都知道,帮助张天落,意味着什么。一旦事情败露,等待着她们的,将是赵元和赵思绾最残酷的怒火。

混浊刺鼻的气味包裹着全身,张天落蜷缩在骡车底部,忍受着颠簸与不适,心脏却因紧张和急切而剧烈跳动。每一次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都像是敲在他心头的警钟。他屏息凝神,感知着外界的动静,直到骡车顺利通过后门守卫那敷衍的盘查,驶入相对嘈杂的街道,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按照与章真真事先的约定,在一条僻静的巷口,骡车微微一顿,张天落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底,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拉车的仆役似乎毫无察觉,吆喝着骡子,慢悠悠地继续前行。

成功脱身!

张天落不敢耽搁,辨别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城西市集的方向潜行而去。长安城的街道依旧残破死寂,但与记忆中那次潜入时相比,巡逻的士兵似乎更多,气氛也更加紧张。显然,林初心的连续闯城,彻底激怒了赵思绾父子,加强了城内的管控。

他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和灵活的身法,在断壁残垣间穿梭,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越靠近西市,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就越发浓郁,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的兵刃交击和呵斥声。

林初心还在战斗!

张天落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当他终于潜行到西市边缘,藏身于一栋半塌的酒楼二层,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外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原本应该熙攘的西市,此刻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残破的摊位、散落的货物、以及倒毙在地的士兵和百姓尸体随处可见。而在市集的中心区域,约百余骑玄狼骑,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黑色铁桶,将一小片区域团团围住。

被围在核心的,正是大侠林初心!

他背靠着一堵残破的砖墙,以减少来自后方的压力。浑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已然折断,只剩下半截握在手中,但他依旧以断剑支撑着身体,怒目圆睁,须发戟张,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粗重的喘息。他的脚下,躺着不下二三十具玄狼骑的尸体,显然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杀。

然而,他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腿似乎也受了重创,行动明显不便。玄狼骑并不急于上前拼命,只是在外围不断游弋,用长矛试探,消耗着他最后的气力。他们在等待,等待这头猛虎流尽最后一滴血。

一名看似头领的玄狼骑校尉,端坐马上,冷笑着喊道:“林初心!放下兵器,束手就擒!赵将军或可赏你一个全尸!”

“放你娘的狗屁!”林初心呸出一口血沫,声音虽然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屈的豪气,“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这些赵思绾的狗腿子垫背!来啊!谁先上来送死?!”

他试图挥动断剑,却牵动了伤口,身形一个踉跄。

机会!

两名玄狼骑见状,立刻策马挺矛,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向林初心的肋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眼看林初心就要被长矛刺穿!

藏身于酒楼上的张天落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隐藏!他猛地从窗口跃出,身在半空,双掌已然运足全力,两道凌厉的掌风如同怒龙出海,隔空轰向那两名玄狼骑!

“砰砰!”

两名玄狼骑猝不及防,被掌风击中后背,惨叫着从马背上栽落!

“林大哥!”张天落落地一个翻滚,迅速冲到林初心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初心看到张天落,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小子怎么来了?!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要走一起走!”张天落斩钉截铁,目光扫视着周围因他出现而略显骚动、随即更加凶狠围拢上来的玄狼骑。

那玄狼骑校尉见突然杀出一人,先是惊怒,待看清张天落面容普通(并未认出是当初王府中之人),且气息似乎并不算绝顶高手后,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又来一个送死的!正好,一并解决了!弓箭手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外围的玄狼骑中,数十名骑兵摘下了背上的强弓,搭箭上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场中的张天落和林初心!

面对数十张强弓,身受重伤的两人,几乎陷入了绝境!

林初心推开张天落,试图将他护在身后,嘶声道:“快走!别管我!”

张天落却死死站在他身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怀中那三枚铜钱似乎再次传来微弱的悸动,但他知道,不能再轻易动用那不可控的力量了。上一次使用的后果——记忆的缺失和时空的错乱——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必须靠他们自己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凝聚起来,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咻咻咻——!”

一阵更加密集、更加凌厉的破空之声,并非来自玄狼骑的弓箭,而是从西市周边的屋顶、巷道阴影中射出!目标直指那些手持弓箭的玄狼骑!

淬毒的弩箭!数量极多,角度刁钻!

“啊啊啊!”

惨叫声顿时响起!数十名玄狼骑弓箭手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阵型瞬间大乱!

“有埋伏!”玄狼骑校尉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掩体中杀出,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专攻玄狼骑的战马和防御薄弱之处,瞬间又将十几名骑兵砍翻在地!

这些突如其来的援军,穿着打扮各异,并非军队,更像是……江湖人士?或者说,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张天落和林初心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些帮助他们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混乱中,一个蒙着面纱、身形窈窕的女子,如同灵燕般穿过战场,快速来到张天落和林初心身边,急声道:“快跟我走!”

是章真真!她竟然也冒险出来了!而且还带来了援兵?!

没有时间多想,张天落一把背起几乎脱力的林初心,在章真真和那些神秘援军的掩护下,朝着西市一条早已计划好的、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亡命冲去!

身后,玄狼骑的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以及那神秘援军且战且退的呼哨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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