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迷雾重重(2/2)

剑鞘在篝火的映照下,乌木的温润光泽内敛而深沉。少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握住它。仿佛只有那冰冷的剑柄,才能让他从这混乱失序的世界中,抓住一丝真实和依靠。

“你的剑……”柳轻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轻声提醒,“赵侠士替你收好了。他说此剑非凡品,让你务必珍惜。”

少年默默点头。珍惜?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又谈何珍惜一把剑?但这剑,似乎是他与过去唯一的、模糊不清的联系。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拿,腿上的剧痛却让他闷哼一声,跌坐回去。

“别乱动!”柳轻絮连忙扶住他,语气带着关切,“腿伤未愈,需得静养。剑就在那里,跑不了的。等你能走了,再拿不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的赵天明忽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辽阔的旷野,最终定格在官道远处的某个点上。他快步走了回来,动作迅捷无声。

“来了。”他言简意赅,声音低沉而肯定。

柳轻絮和少年同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沉暮色中,官道的尽头,几点摇曳的火光正迅速由远及近,隐约还能听到马蹄踏在硬土路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接应的人,到了。

赵天明迅速弯腰,一把抄起地上的行囊背在肩上,动作干净利落。他看了一眼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少年,又瞥了一眼那柄靠在行囊旁的剑。

“剑留给你。”赵天明对少年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好自为之。” 他又转向柳轻絮,微微颔首:“柳姑娘,在下就此别过。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官道旁茂密的枯草丛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少年张了张嘴,那句“等等”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声无言的叹息和更加深重的迷茫。他眼睁睁看着赵天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伤腿。那把古朴的长剑静静地躺在原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柳轻絮看着赵天明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感激,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怅然。她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别看了,赵侠士……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的路,”她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火光,“也快到了。”

蹄声渐近,火光映照下,几骑矫健的身影已清晰可见,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身披精良铁甲,目光如电,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在马车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几步走到柳轻絮面前,单膝跪地,抱拳当胸,声音洪亮而恭敬:“陆云府见过小姐!途中因事耽搁,迟来相迎,望小姐恕罪!”

柳轻絮连忙伸手虚扶:“陆大哥快快请起!你与我夫君兄弟相称,情同手足,怎可行此大礼?如此外道,倒让我不安了。”

陆云府顺势起身,神色依旧恭敬:“小姐此言折煞云府了。陆某曾为柳府家臣,就一辈子尊柳家为主。礼不可废!”他语气坚决,带着军人特有的耿直。

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呀!姨母、陆叔叔,你们这样拜来拜去的,天都要亮啦!还走不走嘛?”话音未末,一个十七八岁、穿着鹅黄劲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像只小鹿般蹦跳着跑了过来,一头扑进柳轻絮怀里。

柳轻絮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失笑,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静遥!都大姑娘了,还这么不稳重,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子。”语气虽是嗔怪,眼神却满是疼爱。

三人一番寒暄后,陆云府和赵静遥的目光才落到篝火旁倚着马车、面色苍白的少年身上。柳轻絮简要将救下少年的经过说了一遍。陆云府听罢,脸上露出平和的神色,微微颔首,目光在少年和他身旁的古剑、《墨辩》上掠过,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军人的沉稳。而赵静遥则毫不掩饰她的好奇与戒备,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少年身上滴溜溜地转,左顾右盼,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柳轻絮见二人神色,心知他们对一个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少年有所疑虑。她略一沉吟,开口道:“这孩子……是墨家传人。”她刻意加重了“墨家传人”四字。这是她权衡后的说法。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信息的少年,自己贸然带在身边确实不妥,极易引来麻烦。但少年重伤在身,若就此将他弃于荒野,无异于送死。搬出“墨家”这层身份,至少能暂时打消一些不必要的猜忌,增加几分收留的合理性。

果然,陆云府听闻“墨家传人”,脸上那点审视迅速化开,显出几分平和与了然。墨家虽在乱世中行事隐秘,但其“兼爱”、“非攻”的主张和侠义精神在江湖和军中仍有口碑。赵静遥却小嘴微撇,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全然买账,依旧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少年,嘀咕道:“墨家的?看着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嘛……”

柳轻絮不再理会他们的心思,直接命人将少年小心翼翼地扶进一辆准备好的马车中。此行共有两辆马车,少年占了一辆,柳轻絮便只能和赵静遥挤到另一辆马车里。

车帘放下,马车启动。赵静遥在车里坐定,立刻凑到柳轻絮耳边,压低声音问:“姨母,那少年……”

柳轻絮轻轻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坚定:“静遥,我知道你有疑虑。但那孩子确只是个遭了难的普通少年。我既然救了他,就不能半途而废,总要保他周全才是。”

赵静遥眨眨眼,夸张地叹了口气,抱着柳轻絮的胳膊摇晃:“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姨母呀,你真是个大善人,菩萨心肠!”语气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对姨母的依恋。

柳轻絮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车厢角落放置的少年的物品上——那把古朴的长剑和那本麻布封皮的《墨辩》。“差点忘了,”她拿起书和剑,“得把他的东西送回去。”

“等等!”赵静遥立刻来了精神,“我也去!看看那小傻子醒了没!”说着就跟着柳轻絮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