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荒原迷途(2/2)

并非雷鸣!是百骑冲锋汇聚成的、足以撕裂大地、震碎耳膜的恐怖声浪,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开混沌!是纯粹力量与毁灭的咆哮!

铁蹄践踏!无数枯骨在沉重的踩踏下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如同朽木断裂般的“咔嚓、噗嗤”悲鸣,仿佛地狱的丧钟被疯狂敲响!战马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喷吐着白沫,骑士野兽般嗜血的狂吼汇成一片非人的咆哮,弯刀出鞘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还有那凝聚成毁灭洪流、裹挟着血腥与尘土气息的冲击波——大地在脚下疯狂地颤抖、呻吟,如同濒死的巨兽!

赵思绾狂暴的咆哮,如同受伤疯虎的垂死嚎叫,穿透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浪,清晰地炸响在少年意识的核心:“杀!给老子碾碎他!!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铮——!!!”

下一瞬,一声截然不同的锐鸣,如同寒冰淬火,清越、高亢、带着斩断一切混沌、洞穿一切喧嚣的决绝意志,悍然撕裂了这狂乱的死亡交响曲!

是剑鸣!

是林初心的剑!

少年的意识无法“看”清任何具象的画面,却能无比清晰地“听”到那剑鸣的轨迹、节奏和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志。它并非持续不断的嘶吼,而是短促、精准到毫巅的爆发!每一次清越的鸣响,都必然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炸预示着生命终结的混乱而具体的声响:

“咔嚓!嗤——!”——那是精钢弯刀被硬生生斩断的脆响与布帛撕裂般的破空声!

“嘶律律——!!”——那是战马脖颈被瞬间切断、悲鸣戛然而止的凄厉破音,紧接着是沉重的、连人带甲轰然砸落地面、骨骼碎裂的闷响!

“呃啊——!”——那是骑士被一剑封喉、或贯穿心脏时发出的、短促到极点的、如同被掐断脖子的惨嚎,旋即被后续汹涌如潮的铁蹄声彻底淹没、碾碎。

绝对的混乱!但在那混乱风暴的最中心,却仿佛存在着一个冰冷、高效、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到极致的杀戮核心!林初心的灰影,少年无法“看见”其形,只能从那声音的间隙与停顿中,感知到一抹灰影如同鬼魅,在奔腾咆哮的黑色铁流中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穿梭、闪烁、折返。每一次剑鸣的响起,都像是一次精准无误的死亡宣告,必然导致一匹战马的倾覆,一名骑士的毙命,一片兵刃的断裂飞溅!没有纵横捭阖、炫目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声势浩大的爆炸。只有快!快到思维无法捕捉、如同电光石火的速度!准!准到令人绝望、直指要害的每一次出手!狠!狠到极致效率、绝不浪费一丝力气的收割!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用最简洁、最省力的方式,冷酷地拆解着赵思绾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百骑冲锋的狂涛,狠狠撞上了这堵无形的礁石。礁石巍然不动,狂涛却在礁石前撞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每一次灰影闪现,每一次清越剑鸣,都在汹涌的黑色铁甲浪潮中撕开一道血肉模糊、人仰马翻的豁口,留下一片狼藉的死亡禁区。林初心所立之处,数丈方圆,竟成了生人勿近、触之即死的绝对禁区!那灰影周围,仿佛环绕着无形的死亡力场。

赵思绾的咆哮早已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深入骨髓的、面对非人存在的恐惧?“散开!围杀!放箭!给老子用箭射死他!!”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手中的马槊狂乱挥舞,试图重整早已溃散的阵型,但恐惧如同瘟疫在骑士们眼中蔓延,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抽走了他们的勇气,命令的执行变得混乱而迟滞,箭矢零星射出,却大多落空或钉在同伴尸体上。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个极其轻微、如同枯叶飘零般的声音,落在了一堆白骨之上,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厮杀声完全掩盖。那气息……似乎并非针对林初心的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神明在观察蝼蚁的挣扎。

巨大的轰鸣、刺耳的断裂、战马的悲鸣、垂死的惨嚎……再次成为压倒一切的主旋律,瞬间淹没了那微不可察的异样。

“林初心——!!!”赵思绾发出一声混合着暴怒、不甘和深入骨髓恐惧的咆哮,声音仿佛从九幽炼狱传来,“你给老子等着!今日之耻,本帅必百倍奉还!撤!快撤——!!”

“撤”字出口的刹那,混乱的蹄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凌乱,方向不再是冲锋,而是慌不择路、丢盔弃甲的狼狈奔逃,如同退潮般涌向荒原深处。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喊杀、嘶鸣、剑啸、蹄踏、哀嚎——都开始急速地扭曲、拉长、远去,如同沉入漆黑冰冷、隔绝一切的海底深渊。那片充斥着血腥浓雾、杀戮气息、累累白骨和那道孤绝灰色背影的荒原景象,在少年意识里轰然碎裂、旋转、坍缩,最终被无边的虚无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林初心……真的没死!而且……强得如同鬼神!

少年猛地一个激灵,从深沉的、浸透血腥的“幻境”中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腻冰冷。他发现自己正蹲在那个浑浊的小水坑边,双手无意识地捧起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竟下意识地想清洗自己布满泥污和冷汗、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

一场梦?一场幻觉?却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每一个声音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灵魂深处,铁蹄践踏大地的震动感似乎还在脚下残留,那冰冷的剑鸣犹在耳畔回响。

少年支撑着酸麻颤抖的双腿站起来,茫然四顾,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古道的前后,荒草萋萋,泥泞依旧,死寂重新笼罩四野,哪里还有钓鱼翁的半点影子?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泣,和几只盘旋的乌鸦,发出刺耳不详的聒噪。

“投影……幻象……”少年喃喃自语,指尖残留着触碰水坑的冰凉湿滑和污秽感,与幻境中铁蹄的震动、剑鸣的锐利、血腥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真幻的界限彻底模糊。林初心那孤绝的身影,在百骑冲锋中硬生生开辟死亡禁区的画面,太过震撼,太过非人,绝非寻常梦境所能企及。钓鱼翁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为何笑?是笑自己在这绝境中竟还关心他人?还是笑这关心背后注定徒劳的宿命?亦或是……笑他仍未触及自身存在的真相?

心绪纷乱如麻,比荒原上的枯草更甚。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轰鸣与浓烈的血腥气,重新迈开灌了铅的双腿。脚下的泥泞似乎更深了,冰冷刺骨,每一步都拖拽着他疲惫不堪、灵魂受创的身躯,走向更深的迷茫。

走了不知多久,日头西斜,将荒原染上一层凄艳如血的橘红,拉长了少年孤零零的影子。就在少年几乎要再次陷入那种浑浑噩噩、麻木行尸的状态时,前方的景象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