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惊袭(2/2)
校场彻底陷入多方对峙的混沌旋涡。谈判的桌台尚未铺开,刀兵与阴谋的硝烟已再次弥漫开来。而昏迷不醒的张天落身旁,清宁依旧静立,只是不知何时,她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扫过混乱的场间,最终落在墨谪仙的背影上,目光深邃难明。
校场之上,烟尘尚未散尽,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开来,吸入肺中带着一股灼热的铁锈感。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山林中逼近的、越来越密集的狼嚎,将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彻底推向了失控的边缘。阳光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杀机而黯淡了几分。
飞鹰军在老将皇甫晖的厉声命令下,展现出了精锐的素质。内层军士刀出鞘、弓上弦,依旧隐隐封锁着看台区域,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台上每一位大人物,包括他们的主帅皇甫晖,显然在得到明确指令前,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外层则迅速转向,厚重的制式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巨响,连接成一道临时的木铁壁垒,长矛如林般从盾牌间隙中探出,死死指向传来狼嚎的密林方向,严防任何从林中冲出的袭击。军官们的呼喝声在阵列中此起彼伏,努力维持着秩序,但士兵们眼中难以掩饰的惊疑和紧张,暴露了军心已受动摇。
“保护王爷!”契丹武士们怒吼着,用身体将耶律述律围得铁桶一般,他们拔出的弯刀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和狼瞳的幽绿,形成一片森冷的刀丛。破岳巨斧横在身前,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他嗜血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间,最终定格在薛可可和清宁(以及她身边的张天落)身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阴影中的百诡(阿沙那史尔)似乎完全融入了耶律述律脚下扭曲的光影之中,只有那若隐若现的猩红目光,如同潜伏的毒蛇,冰冷地扫视着混乱的场间,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或是……可口的猎物。
李侍郎惊魂未定,被徐北轮和几名北衙好手护在身后,官帽都有些歪斜。徐北轮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皇甫晖,又瞥向爆炸发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显然也在极力判断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某一方精心策划的引爆点,或是……栽赃?
“皇甫将军!稳住!这绝非朝廷之意!”李侍郎急忙对着皇甫晖高喊,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试图稳住这支最重要的力量,“切莫中了歹人挑拨离间之计!当务之急是肃清内部,查明爆炸缘由!”
皇甫晖端坐马背,面沉如水,并未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惊疑不定、试图缩进护卫圈中的朝廷文官、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契丹人、神秘莫测、静观其变的墨家巨子及其随从、以及台下昏迷不醒、却仍是焦点所在的张天落和守在他身边、气质迥异的清宁与薛可可……还有那林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无穷无尽的恶狼扑出的恐怖嚎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缰绳,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
“所有人,原地固守!未有军令,擅动者,以叛敌论处,立斩不赦!”皇甫晖再次下令,声音沉稳有力,暂时压制了更大的骚动。但他的命令依旧模糊,既未偏袒任何一方,也未放松对全场的控制,仿佛在等待,或者说,在逼迫着暗处的对手先露出更大的破绽。飞鹰军的弓弩手们已然张弓搭箭,锐利的箭镞在烟尘中闪烁着寒光,指向所有可能产生威胁的方向。
“白部首领,这也是你的手笔吗?”耶律述律忽然看向不远处同样警惕观察着的白部,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对方的心神。那声召唤狼群的口哨,无疑来自这位来自北方神秘部族的首领。
白部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野性的张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沉声道:“狼群响应我的召唤而来,是为护卫。但火药……非我族类所为。”他否认了爆炸与自己有关,却也坦然承认了狼群是因他而至,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对狼群力量的骄傲。他身后的几名族人同样握紧了奇特的弯刀和骨矛,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搏杀的准备。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嗖嗖嗖!
数支弩箭竟从飞鹰军内部的不同方位——甚至包括靠近看台护卫圈的几名军士手中——冷不丁地射出!目标并非场中任何大人物,而是——那些被安置在校场边缘,原本用于比试助兴或仪仗的火药桶!
“混账!住手!”徐北轮和皇甫晖几乎同时惊怒吼道!
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再次响起,虽然规模不如第一次猛烈,却更加密集、刁钻!瞬间在校场多处制造出新的混乱和恐慌。浓烟滚滚,火光跳跃,受惊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甚至挣脱了缰绳四处狂奔,军士的惊呼和被波及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破碎的木屑和滚烫的铁片四处飞溅,进一步加剧了恐慌。
“有内奸!混入军中了!”皇甫晖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亲卫队!肃清内部!格杀勿论!”他再也无法保持完全的冷静,内奸的出现直接动摇了他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飞鹰军的阵型终于出现了真正的、难以遏制的混乱。同伴的突然发难,让士兵们一时间难以分辨敌我,信任顷刻崩塌。部分军士开始自发地攻击身边行为可疑之人,喝问、兵刃碰撞声、闷哼惨叫声在军阵中零星响起,内斗一触即发!阵列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松动和缺口。
“就是现在!”看台上,墨谪仙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他等待的混乱契机终于到了极致。他袖袍微动,似乎向台下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一直静立在张天落身边的清宁动了!她一直低垂的眼帘倏地抬起,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贴近,纤手一探,便要将昏迷的张天落拦腰抱起,动作快如闪电,意图趁乱将人带走!
“想走?!”耶律述律岂能放任这关键人物被带走?他虽不知张天落具体底细,但知其重要,更不愿让墨家得手。他一声令下,破岳怒吼一声,如同脱缰的战车般猛地冲向清宁,巨斧带着撕裂风声的恐怖力量,拦腰横斩,势要将这女子连同她想要保护的人一同劈碎!
同时,那道一直潜伏在耶律述律身后的黑影——百诡,也无声无息地融入地面因烟雾和晃动而扭曲的阴影,如一道贴地疾行的毒蛇般窜向清宁的下盘,诡异的短刺直指她的足踝经脉,伺机抢夺或击杀!
“你的对手是我!”薛可可冷喝一声,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话音未落,剑已出鞘!清亮的剑光如银河泻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截住了狂暴的破岳,剑尖轻颤,化去千钧之力,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将其牢牢缠住。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气劲四溢。
而面对地下袭来的百诡,清宁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足尖再次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拔地而起,衣袂飘飞,巧妙地避开了那阴毒的攻击,同时反手一扬,数枚细如牛毛、在火光下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笼罩向黑影的几处要害,逼得百诡不得不显形格挡,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叫。
然而,契丹高手不止两人!另有数名精锐武士也已趁机扑到近前,弯刀划出致命的弧线,封堵清宁的退路!
就在清宁即将陷入重围,带着一个人行动不便的瞬间——
嗷呜——!!!
伴随着一声极其雄壮、暴戾、穿透所有嘈杂的狼嚎,一道巨大的、银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密林中扑出!它以惊人的速度跨越数十丈距离,携着腥风猛地撞入契丹武士的包围圈!
那竟是一头体型远超常理、壮硕如牛的巨狼!银灰色的毛发根根如针,獠牙森白如短匕,利爪划过地面留下深痕,浑身散发着洪荒猛兽般的凶煞之气!它一爪狂暴挥出,便将一名措手不及的契丹武士连人带刀拍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血洒长空!
巨狼的目标明确,就是为清宁解围!它低吼着,喷吐着白汽,庞大的身躯灵巧地护在清宁身侧,猩红的狼眼充满冰冷敌意地扫视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龇出的利齿上沾着黏涎。
白部看到这头巨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确认,他再次吹响口哨,音调变幻,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林中涌出的不再仅仅是狼嚎,而是数十名身手矫健如豹、穿着兽皮、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战士!他们手持骨矛、弯刀和奇怪的套索,如同狩猎般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加入战团,主要针对契丹人,也警惕地隔绝着飞鹰军的方向。
场面彻底失控了!彻底陷入了大混战!
飞鹰军在皇甫晖的怒吼声中艰难地应对内部叛徒和外部潜在的狼群冲击,阵型已乱,小规模的厮杀在各处爆发。契丹人与白部的神秘战士及那头骇人的巨狼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狼嚎人吼,血腥味瞬间浓郁起来。墨家意图带走张天落,清宁在巨狼和白部战士的拼死掩护下,背负着张天落,且战且退,向着校场边缘的密林撤去。薛可可剑光如龙,依旧死死缠住狂暴的破岳,使之无法脱身。徐北轮护着李侍郎,指挥着北衙缇骑结阵自保,试图稳住局面却举步维艰,四周皆是乱战……
而始作俑者的火药内奸,或许就隐藏在这片混乱的烟尘与刀光剑影之中,继续制造着恐慌。
皇甫晖奋力指挥,试图重新控制部队,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命令往往无法有效传达。老将军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一丝无力。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混战中,清宁背负着张天落,身形依旧轻盈,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必有契丹武士或惨叫或倒地。那头银灰色巨狼如同最忠实的护卫,在她左右扑杀撕咬,凶悍无匹,硬生生在乱军中开辟出一条血路。
墨谪仙不知何时也已下了看台,身影飘忽如鬼魅,所过之处,无论是试图阻拦的混乱军士还是凶狠扑来的契丹武士,都莫名奇妙地踉跄倒地,或是兵器脱手,他正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为清宁的撤离扫清道路,自身却片尘不染。
耶律述律被精锐亲卫层层保护在战圈中心,看着即将被带入密林的张天落,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了了。边贸谈判已成笑话,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在刀光血影中正式展开!他猛地一挥手,发出新的指令,更多的契丹高手试图向清宁方向突进,却被白部战士和狼群(更多普通的狼已经从林中出现,扑咬马腿和落单的士兵)死死挡住。
谁能最终掌控局势?张天落的命运又将如何?一切答案都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爆炸声、狼咆哮与兵刃撞击的刺耳鸣响之中。校场,已化为修罗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