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危机重重3(2/2)

李如江被陈均敏一骂,又看到王大刀那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目光,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说。

邱龙蹲下身,目光平视李如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李如江,你妹妹的冤屈,天道渺渺,或许至今无人能诉。但你今日所为,与你憎恨的那位戕害你妹妹的‘狗官’,本质上又有何异?不过是把更大的痛苦施加于更多无辜者身上。你当真觉得,契丹人会真心替你报仇?他们不过是看中你的身手和对大周的仇恨,将你当做一把用完即弃的刀而已。你的血海深仇,只是他们眼中可以利用的工具。”

这番话似乎精准地戳中了李如江内心最深处的某处痛处和怀疑,他脸色剧烈变幻,独眼中挣扎、痛苦、恐惧交织,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孙爽不耐烦地用铜棍杵着地面,泥水飞溅:“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不动大刑,这软骨头吐不出真东西!老娘来给他松松筋骨,保证他连小时候尿炕的事都想起来!”

“爽姐。”王大刀出声制止,目光却依旧如鹰隼般盯着李如江,“你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可恨之人。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某家或许不能饶你性命,但可允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并且…你家乡那座狗官的姓名,某家可记下了。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或许将来,真有人能替你妹妹、替你爹娘,讨还一份应有的公道。”

这并非承诺,更像是一种心理攻势和有限度的交换。但对于精神已彻底崩溃、陷入绝境的李如江而言,这细微的可能性、“痛快”二字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公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闭上眼睛,如同放弃了一切般,语速极快而又带着颤抖说道:“是萧辖里…契丹惕隐司的萧辖里…我们此行…除了报复墨家、杀了陈怡灭口…还要确保…务必确保杀了张天落…他…他不能活着进入江宁城…尤其不能见到陛下…他…他是…”说到最关键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戛然而止,极度恐惧地偷偷瞄了一眼马车方向。

“他是什么?”邱龙紧迫地追问,身体前倾。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萧大人只反复强调…他必须死…绝不能让他见到周国皇帝…江宁…江宁西市那支从辽东路来的皮毛商队…是…是我们的一个联络点…领头的叫库勒…”他断断续续又吐露了几个疑似名字和地点,精神已近彻底涣散。

另一边,陈均敏见状,发出凄厉恶毒的咒骂:“李如江!你这叛徒!懦夫!孬种!陈家不会放过你!萧大人也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所有人!你们不得好死!”

张天落啧啧两声:“典型的无能狂怒。我说大姐,你这威胁力度不够啊,来来去就这几句,能不能来点新意?比如诅咒我们以后吃泡面没有调料包,买烧饼永远只有半块,走路必踩狗屎?”

陈均敏气得双眼翻白,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晕厥过去,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王大刀站起身,对邱龙道:“看来也榨不出更多了。”他又看向孙伯武和孙念宁,“伯武,念宁,你们怎么看?”

孙伯武沉吟道:“此事牵扯契丹惕隐司的细作谋划和江宁城内应,关系重大。这些口供需立即上报,深入追查。”

孙念宁也点头赞同:“需尽快交由军中稗将或州府有司详细勘问,顺藤摸瓜。”

王大刀颔首:“正合我意。”他转头喝道,“小八!”

“在呢!”孙小八立刻上前,身上血迹未干,眼神却亮晶晶的。

“带上几个人,用营地里的板车和木料,赶紧弄两辆简易囚车!再挑两个嘴巴严实、手脚利落的弟兄!”王大刀语速飞快地吩咐,“还是咱俩,即刻押送这两人前往最近的飞熊军大营,将此间情况详呈刘指挥使!记住,要活的,但要绝对看牢!绝不能出岔子!”

“放心。”不善言谈的孙小八抱拳,立刻转身,吆喝着几个官兵忙碌起来。

王大刀又对邱龙、孙伯武等人抱拳:“某家与小八离去后,此间安危,就仰仗诸位了。务必尽快整顿,启程抵达江宁!前方恐还有风波,万万小心!”

邱龙抱拳回礼,沉稳道:“王兄放心,邱某在,人在。”

孙伯武也郑重道:“必当小心谨慎,王将军一路也请保重。”

很快,两辆用营地板车和粗木临时改装的囚车准备完毕,虽然简陋,却足够结实。李如江如同烂泥般被拖拽上去,瘫在里面,目光呆滞。陈均敏则一路挣扎咒骂不休,被孙小八毫不客气地用一团破布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头发散乱,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怨毒地扫过每一个人,尤其在陈怡和马车方向停留最久,令人不寒而栗。

王大刀翻身上马,孙小八和两名挑选出的精干官兵也骑上马,押着咯吱作响的囚车。

“诸位,保重!江宁再会!”王大刀一抱拳,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马蹄声和车轮碾压泥泞的声音响起,一行人押送着重要的囚犯,很快消失在依旧浓重冰冷的夜色深处,只留下泥地上深深的车辙印痕和一片狼藉血腥的营地。

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雨彻底停了,但寒意似乎更重,渗入骨髓。火堆需要重新添柴,伤员需要照顾,尸体需要处理……无数的事情等着他们。

张天落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最终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唉,今晚这班加的…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又是刺客惊魂又是深夜审讯又是武装押运…这劳务费、精神损失费、加班费得好好找墨谪仙结一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他的话带着几分惫懒和玩笑,稍稍冲淡了一些凝重的气氛。赵静遥从马车里探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后怕,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你话多!贫嘴滑舌!还不快来帮忙收拾!清点一下损失,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要紧东西!”

邱龙已经开始沉着地指挥众人清理营地,救治轻微伤者,重新分配警戒任务。章真真和墨红莲则忙着低声安抚受惊的陈怡和两个孩子。陈怡依旧脸色苍白如纸,靠在墨红莲身上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显然陈均敏那些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墨红莲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清宁不知何时又昏睡过去,或许是因为刚才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势,呼吸显得有些微弱,让人担忧。

孙爽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她那对沾满血泥的黄铜棍,嘴里嘟囔着:“特么的,觉是睡不成了…折腾一宿,老娘这腰哦…回头非得让墨家小子给弄坛好酒补补不可…”

远处的天际,墨蓝色的夜幕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狼藉需要收拾,未来的路途仍需警惕。而前方的江宁城,那座繁华富庶的帝都,等待着他们的,恐怕是比今夜这场明刀明枪的厮杀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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