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意料之外(2/2)

张天落回头,见是墨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仰着小脸看他。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目的。张天落甚至怀疑这墨星当初向他告密,都不是无缘无故。

“好多了,谢谢星儿关心。”张天落挤出一丝笑容,蹲与墨星平视。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探究显得太过明显,“这江宁城好大,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吗?”

墨星歪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狡黠:“玩?或许吧。不过,北山叔叔说,要先等谪仙和十七叔他们回来。他们去办正事了。”

“正事?”张天落心中一动。

“嗯。”墨星点点头,却没有细说,反而话锋一转,“天落哥,你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张天落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乱七八糟的梦,记不清了。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墨星一笑,“只是觉得你醒来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像是……看到了更多东西。”

小孩的话语天真无邪,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张天落努力维持的平静。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伸手揉了揉墨星的头发:“人长大一点,看到的自然会多一点点。星儿不也是这样吗?”

墨星咯咯笑了起来,不置可否,转身蹦跳着跑开了,留下张天落一人站在原地,心中疑云更浓。连一个孩子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些深谙世事的成年人呢?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张天落的身体逐渐恢复,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子里,偶尔由赵静遥或孙念宁陪着,在附近街道略作走动,熟悉环境。江宁城的繁华远超他想象,街市纵横,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个时代的热闹。

墨谪仙、孙十七等人一直未归,也没人主动提起他们的去向,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清宁依旧没有露面,张天落向赵静遥问起,只得到“清宁姐姐需要静养,暂时不便打扰”的含糊回答。这种刻意买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张天落也会想起玄矶子,麻文的踪迹他已知道,就是那麻脸天师,但在墨地没有看到阿五,那小姑娘现在想来也会是个小老太婆了。有些事他不想追忆,物事人非,那些过往有些惨痛,谭家人似乎全都牺牲,在墨地桃园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虽然那神秘的地方不止墨家和孙家,如果他们有后人存在,不可能没有一点踪迹。

张天落闲来无事,就去江宁街上闲逛,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孙念宁和吴换。

张天落本欲独自走走,理清纷乱的思绪,见孙念宁和吴换迎面走来,也不好避开,只得点头招呼。

孙念宁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笑道:“天落兄,身子可大好了?这是要出门?”

张天落点头:“躺久了闷得慌,想到附近随便转转。”

“那正好,”孙念宁一把拉过身旁沉默的吴换,“我们也要去西市采买些物事,不如一同走走?江宁西市最是热闹,正好让你这初来乍到的开开眼。”

张天落推辞不过,又见吴换虽不说话,却也微微点头示意,便应了下来。三人遂并肩出了巷口,融入熙攘的人流。

江宁西市果然名不虚传,街道宽阔,店铺摊贩云集,绫罗绸缎、瓷器漆器、山珍海味、时新果品,琳琅满目,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肉包子香、香料铺子传来的异域辛香、还有牲口市隐约的腥膻气。

孙念宁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边走边向张天落介绍,哪家的点心最出名,哪处的绸缎庄货最真。吴换则安静地跟在旁边,目光敏锐地扫过人群和摊位,与其说是采买,更像是在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张天落注意到,她偶尔会与孙念宁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默契十足。

这种默契,让张天落心中那份疏离感更重。他们是一个紧密的整体,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就连那场惊心动魄的望月崖之事,在他们的叙述中也变成了一个版本,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有着玄矶子的、感觉更为真实的“梦境”,却无人知晓,也无从印证。

正走着,前方一阵喧哗,人群纷纷避让。只见几匹高头大马护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正走着,前方一阵喧哗,人群纷纷避让。只见几匹高头大马护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护卫骑士神情肃穆,衣着统一精干,显然车内人物非富即贵。

“排场不小,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孙念宁随口评论道,并未太过在意,拉着张天落和吴换打算绕过这人流阻滞之处。

然而,就在马车行至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速度减缓几乎要停下等待前方人流散开的刹那,异变陡生!

人群中,几个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行人游客,眼中骤然爆射出凛冽的杀机!他们动作迅如闪电,从袖中、货担下、甚至胯下(伪装成挑夫的刺客从扁担中抽出了细剑)掣出利刃,一言不发,直扑那辆华贵马车!

“有刺客!”护卫首领反应极快,厉声高喝,拔刀迎敌。瞬间,刀光剑影闪耀,惊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撕裂了市集的喧嚣,人群顿时大乱,哭喊着四散奔逃。

刺客显然经过精心策划,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缠住护卫,另一部分则直取马车,目标明确——就是要取车内人的性命!

一名刺客身手尤其矫健,避开护卫的拦截,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已欺近马车车窗,眼看就要将兵刃递入帘内!

“小心!”孙念宁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上前。他虽非官差,但侠义心肠,见不得这等光天化日之下的刺杀行径。

但他身旁的吴换动作更快!这个一路沉默寡言的女子,此刻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发动。她甚至没有抽出明显兵刃,只是手腕一翻,几点寒星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向那名即将得手的刺客手腕和面门!

“嗤嗤”破空声微不可闻,但那刺客却闷哼一声,动作一滞,短刃险之又险地擦着车帘掠过。

与此同时,孙念宁也已拔出随身短棍,格开了一名冲向马车另一侧、试图攻击马匹制造混乱的刺客。他棍法沉稳,劲力十足,虽不致命,却有效地阻挡了对方的攻势。

张天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何曾见过这等真刀真枪、性命相搏的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但眼见孙念宁和吴换都已出手,而混乱的人群中还有无辜百姓被撞倒、踩踏,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虽无武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目光急扫,瞥见旁边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子因混乱而倾倒,散落一地。他灵机一动,抓起几个硕大的竹筐,看准一个正要从侧翼偷袭孙念宁的刺客,奋力掷了过去!

那竹筐又大又轻,兜头罩下,虽无杀伤力,却极大地干扰了刺客的视线和动作。刺客下意识地挥刀劈砍竹筐,给了孙念宁宝贵的喘息之机,回身一棍正中其肩胛,将其打退数步。

吴换见张天落以此法助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手下不停,身形飘忽,穿梭在战团边缘,每每在关键时刻以暗器或巧劲化解刺客的杀招。她似乎并不想纠缠,目的只是阻止刺杀,护住马车。

有了张天落三人的意外介入,护卫的压力大减,逐渐稳住阵脚。刺客头领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残余的刺客们立刻虚晃一招,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市集上一片混乱,受伤者的呻吟声、惊魂未定者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护卫首领身上带伤,喘息着收刀入鞘,先是警惕地查看了一下马车情况,确认车内人无恙后,才大步走向张天落三人,抱拳躬身,语气诚挚:“多谢三位义士出手相助!若非三位,今日后果不堪设想!敢问三位高姓大名?我家主人定当重谢!”

孙念宁摆了摆手,扶起旁边一个摔倒的老者,说道:“路见不平罢了,不必言谢。还是先安抚百姓,救治伤者为要。”

吴换早已退到一旁,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出手凌厉的女子与她无关。

张天落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心跳仍未平复。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危险与动荡。这看似繁华安宁的江宁城,水面之下,竟是如此暗流汹涌。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为何会引来这般专业的刺杀?他们这三人的介入,是纯属巧合,还是……又会卷入什么是非之中?

他抬头望向那辆依旧帘幕紧闭的华贵马车,心中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这江宁之行,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那个幕后影响着一切的“寒子”,虽以不在,但其身影似乎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刀光剑影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