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刺杀(2/2)
就在两名侍卫上前,准备将邱龙的尸体拖下去时,一个身影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尸体前面!
是张天落!
他双眼赤红,脸上还溅着几点邱龙方才爆体时喷出的热血,他张开双臂,死死护住邱龙的遗体,对着那些侍卫,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别动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从嘉和昙花。墨谪仙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清宁握紧了拳头,赵静遥等人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张天落!”李从嘉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不解,“此人乃行刺本王的钦犯!你这是何意?!”
张天落抬起头,直视着李从嘉,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但他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固执:“殿下!人死罪消!他……他曾与我有旧,请殿下开恩,容我……替他收尸,让他入土为安!”他知道这个要求极其无理和冒险,但他无法忍受邱龙死后还要像条野狗一样被拖走、被戮尸示众!
李从嘉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天落,似乎在权衡。昙花轻轻拉了一下李从嘉的衣袖,低语了几句。现场气氛紧张得仿佛要凝固。
最终,李从嘉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语气复杂:“罢了!念在你方才……也算无意中提醒了本王。准你收尸!但此事,你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带走!”
侍卫们退开。张天落瘫坐在地上,抱着邱龙尚且温热的尸体,失声痛哭。词会不欢而散,留下的只有浓重的血腥、无尽的猜疑,和张天落心中那难以愈合的伤口,以及“玄玄子”三个字带来的、更加深沉的迷雾。邱龙用死亡践行了他的信念,而张天落,则被迫更深地卷入了这漩涡的中心。
张天落抱着邱龙尚且温热的身体,泪水混着血污横流,固执地不肯松手。李从嘉那句“准你收尸”带来的短暂缓和瞬间消散,几名宫廷侍卫面色冷硬地上前,就要强行将尸体拖走。
“滚开!”张天落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双目赤红。他想起了与邱龙初识时的把酒言欢,想起了邱龙谈及抗敌时的慷慨激昂,哪怕道不同,那份曾经的情谊和对其刚烈性情的敬佩,让他无法接受邱龙死后还要受辱。“谁也别想动他!”
“张天落!休得放肆!”侍卫首领厉声呵斥,“殿下开恩已是法外施仁,你莫要得寸进尺!此乃钦犯,尸身需交由有司勘验!让开!”说着,几名侍卫刀鞘已然出半,寒光逼人。
墨谪仙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将张天落隐隐护在身后,对李从嘉沉声道:“殿下,人既已死,何必再损及遗体?不若成全他一片故人之情,亦可显殿下仁德。”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孙伯武、墨北山、孙十七等人也立刻站到了墨谪仙身侧,墨星被墨红莲紧紧拉住,小脸上满是紧张。墨门众人虽知此举极为不智,但与宫廷侍卫对峙,气势上竟也不落下风。
然而,李从嘉的脸色却彻底阴沉下来。墨门众人当众违逆他的命令,这已触犯了他的权威。他冷笑一声:“墨先生,本王已给足面子。莫非你墨门欲抗旨不成?侍卫听令!将尸体带走,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喏!”侍卫们齐声应和,刀剑彻底出鞘,森然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将墨门众人团团围住。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一场血腥冲突不可避免。墨门虽不乏好手,但面对训练有素、人数占优的宫廷侍卫,胜算渺茫。
昙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她快步走到李从嘉身边,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罕见的恳求:“殿下!张公子只是一时悲痛,并无抗旨之意。求殿下看在……看在他曾于紫金山与我并肩,亦算有功的份上,网开一面,成全了他吧!”她白纱下的眼眸望着李从嘉,带着哀恳。
李从嘉看着昙花为张天落求情,尤其是那“并肩”二字,如同针扎般刺中了他内心的妒火。他追求昙花多时,对方始终若即若离,此刻却为了另一个男人如此低声下气!这股妒火瞬间压过了理智和可能存在的些许宽容。
他猛地甩开昙花的手,语气冰冷彻骨:“昙花姑娘,此事关乎朝廷法度,非是私情可以左右!你退下!”话语中的拒绝和隐隐的怒气,让昙花脸色一白,踉跄退后一步,看着张天落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力与痛惜。
墨谪仙心中暗叹一声。他带张天落来江宁,本有更深布局,如今局面失控,眼看就要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将墨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为今之计,或许只能……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真气暗自流转,准备不惜暴露实力,强行带张天落突围,哪怕付出巨大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动了。
是清宁!
她一直沉默地站在边缘,仿佛与这场冲突无关。但就在侍卫们即将动手的刹那,她动了!快如鬼魅,静如深渊!
没有怒吼,没有预警,她的人已如一道淡青色的闪电切入战团!目标直指那名手持破罡锥、刚才重创邱龙的侍女!
那侍女反应极快,幽影丝再次激射而出!但清宁的身法诡异到极致,仿佛能预判丝线的轨迹,身形几个不可思议的扭动,竟从漫天丝影中穿过,一指精准地点向侍女手腕!
“噗!”侍女手腕剧痛,破罡锥脱手而飞!她惊骇欲绝,想要后退,清宁的第二指已到,点中她胸口要穴,侍女哼都未哼一声,软软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其他侍卫反应过来,清宁已如虎入羊群,她不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指、掌、拳、腿,每一击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却又巧妙地避开了致命之处。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效率和杀戮美学!
“砰!砰!砰!”
“啊!”
“拦住她!”
侍卫们人仰马翻,刀剑砍中的往往只是她的残影,而她的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失去战斗力。她就像一股冰冷的旋风,所过之处,侍卫纷纷倒地!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势,竟凭一己之力,将数十名精锐侍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李从嘉看得目瞪口呆,脸上血色尽失!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武功!墨谪仙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紧紧盯着清宁的身影,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张天落更是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冰冷的“女暴龙”,此刻展现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战斗力!
然而,清宁再强,终究只有一人。打倒一批,又有更多的侍卫从园外涌入,弓弩手也已就位,箭镞的寒光对准了场中众人。突围,依然难如登天!清宁护在张天落和邱龙尸体前,气息微喘,眼神依旧冰冷,但谁都看得出,她已尽了全力,形势依然危急。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名内侍急匆匆跑入,高声宣道:“陛下有旨——!”
全场瞬间寂静,连打斗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包括脸色变幻不定的李从嘉。
内侍展开黄绢,朗声诵读:“朕闻沁芳园之事,刺客已伏诛,其行虽悖逆,其志或可悯。念及墨门张天落重情重义,准其收殓故友尸身,好生安葬。然国法森严,不可废弛,尸身不得擅离江宁,需于城外择地而葬,不得立碑,不得祭扫。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峰回路转!准许收尸,但却加了诸多限制,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和警告。
张天落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赢了,为邱龙争得了一份死后哀荣,但这胜利却如此沉重,充满了屈辱和无奈。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沙哑:“草民……谢陛下隆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血沫。
旨意宣完,宫廷侍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呻吟的伤者。李从嘉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张天落和清宁一眼,拂袖而去。昙花深深看了张天落一眼,眼神复杂,终究还是跟着李从嘉离开了。
墨门众人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清宁默默走到张天落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天落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怀中邱龙安详却又带着决绝的面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邱龙的尸体包裹好,然后奋力将其背起。尸体很沉,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踉跄着向园外走去。
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墨谪仙示意众人跟上,默默护卫在他身后。这一路,无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用尽了力气,甚至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只为一个死者最后的尊严。这份悲壮,惨烈地刻在了每个亲历者的心中,也预示着,江宁的风暴,绝不会就此平息。清宁展现的恐怖实力,皇帝突如其来的旨意,都让未来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而张天落背着亡友尸身前行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孤独,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