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丝警惕(1/2)

暮色四合,张天落还是一往无常地看望了昙花。墨家驻地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孙伯武频繁往来于朝廷官员与商户之间,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他本不愿在城中久留。于冬宁那日的袭击仍历历在目,此刻他只求安稳,不愿再生事端。可惜世事往往如此:越是不愿什么发生,什么就越会找上门来。

就在他准备拐进小巷避开主街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两个绝不该同时出现的身影。他们站在绸缎庄门前的廊檐下低声交谈,浑然不觉他的存在。

麻红缨依旧一身绛红衣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腰间多了一柄从未见过的短剑。许真人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中拂尘轻摆,神色却比往日凝重许多。

张天落闪身躲到街角的货摊后,心头一紧。红姐和许真人怎么会一同出现在江宁?看他们交谈的姿态,分明不是偶遇,而是早有约定。

他屏住呼吸,悄悄向后挪了半步,不料踩中了摊主摆在地上的竹筐。一声轻微的“咔嚓”在喧闹的街市上本不显眼,可许真人手中的拂尘却骤然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麻红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张天落立即蹲低身子,借往来行人遮掩身形。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一定能应付,若是联手……

“无事。”许真人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许是野猫碰翻了什么。”

红姐挑眉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只压低声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分头行动。三日后,老地方见。”

“放心。”许真人微微颔首,拂尘一扬,转身汇入人流。

张天落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两人都已走远,才从货摊后站起身。摊主不满地瞪着他,他摸出几枚铜钱塞过去,目光却仍紧盯着那二人消失的方向。

红姐和许真人自西北华天关驿站一别,本以为再无缘相见。如今他们不仅同时现身江宁,还要“三日后老地方”再见?张天落皱紧眉头,总觉得这其中藏着他尚未看破的玄机。

他犹豫片刻,终是朝着许真人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孙伯武的反常、红姐与许真人的现身、于冬宁的袭击……这些碎片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他尚未看清的关联。

刚转过街角,许真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张天落正要加快脚步,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跟了这么久,不妨现身一见?”

张天落浑身一僵,缓缓转身。许真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三丈处,拂尘搭在臂弯,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意。

“许真人。”张天落拱手一礼,心念电转。

“张小友。”许真人微微欠身,“可是有事寻贫道?”

“只是偶然路过,正要回墨家。”张天落强作镇定,“真人何时来的江宁?”

许真人笑而不答,目光却渐渐锐利起来:“张小友近来可好?听说前几日遇上了些麻烦。”

“有劳真人挂心,一切安好。”

“那就好。”许真人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几分,“不过贫道还是要劝小友一句——有些花,开得再美也不过昙花一现;有些路,走得再远终究是死路一条。”

“什么意思?”张天落迎着对方的目光,忽然问出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真是道士吗?”

许真人一怔。他本想敲打张天落,却不料被对方反将一军。这一瞬的迟疑,已让张天落心中了然。

他略一沉默,转身便走。

“今日就当不曾见过。”许真人的声音随风飘来,“这对你、对墨家,都好。”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张天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许真人话中的警告再明白不过,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其中藏着不得不查的隐秘。

夜色渐浓,他抬头望向西北的方向,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潭浑水,他怕是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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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落回到墨家住地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总坛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孙伯武站在廊下,似乎在特意等他。

“张兄弟今日回来得晚啊。”孙伯武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在城里多逛了会儿。”张天落不动声色地回应。

孙伯武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近日江宁不太平,张兄弟可要当心些。”

张天落心中一震,面上却故作惊讶:“有什么事?”

“看来张兄弟还不知道。”孙伯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无妨,墨家自有安排。师弟只需安心照料昙花便是。”

这话中的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张天落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往自己住处走去。他能感觉到孙伯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如芒在背。

回到房中,张天落点亮油灯,在桌前坐下。孙伯武的消息如此灵通,说明他一直在派人跟踪自己。而许真人和麻红缨的出现,显然也让墨家高层感到了不安。

他取出笔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人名:孙伯武、许真人、麻红缨、于冬宁。这些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夜深人静时,张天落再次拿出那本《墨辩》仔细翻阅。借着灯光从特定角度细察,他终于发现书页边缘有一行几乎与纹理融为一体的微小刻痕:

“昙花一现,墨守难成。真伪之辩,利及桃园。”

张天落的心猛地一跳。墨寒子留下的讯息?“墨守难成”四字,分明暗示墨家内部出了问题。而“桃园”这个称呼,只有他和清宁使用——墨家人都称桃心园为“墨地”或“山中”。墨寒子用这个称谓,显然是在向他传递信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张天落立即将《墨辩》塞入怀中,转身喝道:“谁?”

一个黑影从墙头掠过,速度极快。张天落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穿梭。

追至后山竹林,那黑影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是你?”张天落愕然。

月光下,麻红缨一袭红衣格外醒目。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许真人说得不错,你果然在这里。”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张天落警惕地问道。

麻红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墨家来江宁是何目的?”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说道,“他们是为契丹布防图而来。”

“这与你们有何关系?”张天落与麻红缨并不亲近,甚至有过节。

“许真人是朝廷派来的密使。”麻红缨语出惊人,“而我是来帮助他的。”

张天落怔在原地。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有什么用,朝廷摇摆不定,还与北面互相勾搭。”

麻红缨轻叹一声:“你错了,不是这个朝廷。但现在看来,我可能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今日他们故意让你我相见,就是要试探我们认不认识。”

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亮正在向竹林逼近。

“快走!”麻红缨脸色一变,“这是陷阱!”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位武将带着一群官兵将竹林团团围住,周文远赫然站在他身旁。

“张天落私通外敌,拿下!”周文远厉声喝道。

张天落看向周文远,只见对方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微笑。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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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竹林间跃动,将官兵的铁甲映得森冷。周文远一声令下,数把钢刀已向张天落和麻红缨逼来。

“且慢!”

一声沉喝自林外传来。人群分开,孙伯武与一位身着紫袍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那正是与孙伯武过往甚密的李侍郎。

李侍郎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周大人,深夜于此私动刀兵,所为何故?”

周文远面色微变,拱手道:“李侍郎,下官奉命捉拿私通外敌之要犯。此人,”他指向张天落,“与这契丹女子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人赃并获!”

“人赃并获?”孙伯武上前一步,挡在张天落身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大人,张天落乃我墨家贵客,更是陛下关切之人。你口中的‘赃’在何处?你所谓的‘证’又是何人?莫非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要定我墨家之罪?”

周文远一时语塞。

李侍郎淡淡道:“此事疑点甚多,本官自会奏明圣上,详加审理。至于这位女子……”他目光落在麻红缨身上,“既涉外务,便由本官带走,押入大理寺候审。”

周文远急道:“侍郎!此女关系重大,下官奉的是枢密院之命!”

“枢密院那边,本官自会分说。”李侍郎语气转冷,“周大人是要现在与本官同去面圣,理论一番谁在越权行事么?”

周文远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敢再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侍郎的随从上前,将麻红缨押走。麻红缨经过张天落身边时,极快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那口型是:“荆云。”

张天落心中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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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墨家总坛,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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