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是一个臭酿酒的!(1/2)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醉尘寰”酒坊的后院已经升起了袅袅蒸汽。

苍烬站在齐腰高的灵谷堆前,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晨曦中清晰分明,却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寂。

他的动作精准得像尺子量过——浸水、蒸煮、摊凉、拌曲,每一步都无比规整。

他完美复刻了苍家祖传《酒经》上的记载,甚至比老掌柜做得还要标准。

但老掌柜总是叼着烟斗,在一旁摇头:“烬小子,酒是活的,你得用‘心’去听。”

“你这酒的确堪称极品……但……缺了股‘魂儿’。”

苍烬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酒曲的双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生来就感觉不到所谓的“魂”。

他的心像一口枯井,激不起任何涟漪。

镇上的人说他性子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他并不反驳。

因为他确实……空空如也。

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一些“既定程序”,比如,将眼前的灵谷,按照最优解,变成坛中的美酒。

老掌柜看着他木讷的背影,心中总会泛起一阵酸楚,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滂沱的雨夜。

他记得自己开门时,那个少年就蜷缩在酒坊的台阶上,浑身污泥,衣衫褴褛,几乎与雨水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不是昏迷,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

把他扶进来时,那少年身上透出的不是寒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骨的东西——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暮气。

那不是疲惫,更像是一个亲眼见证过星辰陨灭、万物终焉的人,才会有的万念俱灰。

他像是从一场巨大的灾难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灵魂已经被那场灾难彻底烧成了灰烬。

少年从未提及自己的来历,老掌柜也从不问。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苍烬。

老掌柜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头几天,老掌柜照例想教他些酿酒的基础,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能教的。

这少年看火候的眼里像藏着尺,下手的分量比秤还准。

他不多话,可偶尔在酒坊里转悠时,随手把歪了的酒坛扶正。

或是把伙计没拌匀的酒曲重新搅过,那几下子,透着一股老掌柜干了半辈子都没练出来的利索和门道。

有一回,坊里一批新酒差点酿坏,酒浆发酸,伙计们都急得团团转。

苍烬走过去,不说话,只抓了把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陈年酒糟,又添了几味常见的草药,按他自己琢磨的比例投进去。

没过两天,那批酒非但没坏,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香气,倒让酒坊因祸得福,多了一道招牌。

老掌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再把苍烬当学徒看,而是把他当成了酒坊的定心骨,一个不知从哪儿落难到此的同行。

他不问苍烬的过去,只觉得这少年心里揣着事儿,沉甸甸的,把活气儿都压没了。

他只能默默地给他盛饭,天冷了记得给他添件衣裳,盼着这日常的烟火气,能一点点化开他心头的冰。

可一年过去,苍烬酿的酒是镇上最好的,动作也比谁都利落,人却还是那样。

他像一把被尘封的名刀,如今只被用来切豆腐。

精准——却丢了刀鞘。

很多时候,老掌柜也渐渐感到了困惑。

这个少年对酿酒有着神乎其技的本能,却对华藏墟的酒文化、典故、乃至一些最基本的行话一无所知。

老掌柜抖了抖手中的烟斗,想到了今天的一桩事。

“烬小子,”老掌柜递过一张红帖和一壶包装精美的“鸳鸯醉”,“刘镇长今日纳妾,这是早就定好的酒,你跑一趟,速去速回。”

“送酒?”苍烬皱起了眉头,他接过东西,但脚却没有动静。

“怎么?不愿去?”老掌柜笑了笑:“来回就一个时辰,不耽搁你时间。”

只见到苍烬来到灶火旁坐下,他建起一根木柴丢进了火堆,脑中盘算了起来。

酿酒,得在灶台前忙碌一天。

送酒,去镇长家走个过场,顶多一个时辰。

他想把最浪费时间的事情留到最后做。

几乎立刻就有了决断。

苍烬选择了最不浪费时间的事情——酿酒。

“我去送酒太浪费时间了。”他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向那堆待处理的灵谷:“还是酿酒省事。”

老掌柜举着烟斗,愣在原地,花了足足三息才理解这句话里那套完全颠倒是非的逻辑。

“不……不是,”他结巴着:“烬小子,你弄反了吧?送酒才快啊!”

苍烬已经舀起一瓢山泉水,头也不回:“我觉得没反。”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掌柜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唉……烬小子,我知道你不爱应酬。”

“可……可那刘镇长,他指名道姓要你去送,这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老掌柜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脸上每条皱纹都透着忧虑:“他是瞧上你这身本事了!”

“他那新开的大酒坊正缺顶梁柱,三番五次暗示想请你去。”

“这次送酒是假,挖你过去,替他赚大钱才是真啊!”

“而且他刘家势大,听说他那个儿子刘坤,可是花了重金拜入仙门,已经是什么…【黄庭铸鼎】之境的修士了!”

“咱们……咱们这平头百姓,怎么得罪得起啊?”

闻言,苍烬搅拌酒醅的木勺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缺乏焦距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老掌柜焦急的面容。

“我哪都不去。”

苍烬声音依旧平淡,没有赌咒发誓的激昂,也没有感恩戴德的热情,就像在陈述“水会往下流”一样自然。

可就是这五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开了老掌柜心头的焦虑,让他鼻子一酸,眼眶都有些发热。

“好孩子……掌柜我知道你的心!”老掌柜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即又更忧心了。

“可……可咱们这‘醉尘寰’小门小户,怎么得罪得起刘镇长啊?你这一口回绝,他面上无光,往后咱们的日子……”

苍烬看着老掌柜眼中真切的恐惧,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他能“理解”这种情绪意味着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将木勺放回缸中:“今晚,我考虑一下。”

老掌柜知道,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解决问题。

无奈之下,老掌柜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唤来另一个伙计,仔细叮嘱了一番,惴惴不安地看着他提着那壶“鸳鸯醉”出了门。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伙计就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

他左边脸颊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说话都带了哭腔:“掌……掌柜的!苍烬哥!他们、他们不收!”

“刘府的人说,不是苍烬亲自送,这酒就是馊水!还……还打了我,说我们酒坊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更衬得院子里的死寂。

老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苍烬的目光落在伙计脸上那刺眼的红印上,然后,缓缓转向那壶被扔在柜台角落、完好无损的“鸳鸯醉”。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解下了身上的粗布围裙,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我去。”

他提起酒壶,迈步就向外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个迟到的步骤。

刘府厅堂,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身材富态、穿着绸缎长衫的刘镇长一见到苍烬,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纵容行凶的不是他。

“哎呀呀,苍烬师傅!可把你盼来了!快请坐,请坐!”他亲自起身相迎,拉着苍烬就要往客座上按。

“早就听说‘醉尘寰’来了位少年酒神,酿的酒那是一绝!今日总算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苍烬身子微微一沉,如生根老松,并未被拉动。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酒送到了。”

刘镇长笑容不变,顺势道:“送到了好,送到了好!”

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拍了拍手,提高嗓音,瞬间吸引了厅堂内所有宾客的注意。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

原本有些喧闹的厅堂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他和苍烬身上。

刘镇长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侧身一步,将苍烬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今日刘某有幸,请来了咱们镇上真正的酒中圣手——‘醉尘寰’的苍烬师傅!”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

“大家可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我敢说,在座的各位,十有八九都喝过苍烬师傅酿的酒!”

他环视一周,继续慷慨陈词:“那入口柔、一线喉的‘烧春阳’,是不是比往年更烈更醇?”

“那回味甘甜、三日不绝的‘玉露香’,是不是比以前更绵更厚?”

“不瞒诸位,这都是出自这位苍烬师傅之手!”

“如此年轻,便有这般神乎其技,实乃我杨家镇之幸,酒道之幸啊!”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看向苍烬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奇与敬佩,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就是他!”

“我就说‘醉尘寰’的酒近来怎么像开了光……”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此年轻……”

……

听着周围的议论,刘镇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趁热打铁,对着苍烬,声音清晰无比地抛出了橄榄枝:“苍烬师傅!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我‘刘记酒坊’新张,正需要您这样的大才坐镇!只要您肯过来,工钱是‘醉尘寰’的三倍!不,五倍!如何?”

他伸出胖胖的手掌,五指张开,目光灼灼地看向苍烬。

满堂宾客也屏息凝神,等待着苍烬的反应。

五倍工钱!

这在小镇上简直是天价,没有人会拒绝。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苍烬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依旧是那五个字:“我哪都不去。”

“哗——”

厅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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