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暗渠涌动(2/2)

“国公爷,如今您在府中‘思过’,有些事不便亲自出面。但……或可借他人之手,给陛下,也给那些兴风作浪之人提个醒。”幕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清丈田亩,最易激起‘民变’……”

蓝玉眼神一凛,盯着幕僚,半晌,缓缓坐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冷冷道:“有些事,做得,说不得。分寸,要拿捏好。”

几乎在蓝玉得到风声的同时,姚广孝也在翰林院的故纸堆里,“嗅”到了这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放下手中那卷刚注释完,强调“富国强兵必先理财,理财必先核田亩、实仓廪”的《管子》,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善哉。水愈浑,方好摸鱼。”他低语。

他敏锐地意识到,赋税改革所带来的矛盾,远比科举更加直接、更加尖锐。这将是引爆朝堂积怨的绝佳催化剂。蓝玉的愤怒,邵永善等保守派对新政的抵触,地方豪强的利益受损……所有这些,都可以在这面“赋税”的旗帜下,找到共同的敌人——那些推行新政的“实干派”大学士们。

他没有直接去联系任何人,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袍,悄然来到城中一间颇为雅致,常有不得志文人聚集品茗论画的茶社。他“偶遇”了一位与邵永善门下清客相熟,自身也对新政满腹牢骚的落第举子。

二人品茗闲谈,话题自然引到时政。姚广孝仿佛不经意般叹息:“陛下锐意进取,本是好事。然则,清丈田亩,古来便是极易生乱之举。地方胥吏,借此勒索;豪强大户,必然反弹。若处置不当,恐非朝廷之福,亦非百姓之福啊。”他引经据典,看似忧国忧民,却将“清丈”与“生乱”、“勒索”、“反弹”这些词汇紧密联系起来。

那举子闻言,如同找到了知音,大吐苦水,对景清、陈守拙等“聚敛之臣”大加抨击。

姚广孝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看似公允,实则火上浇油的话:“唉,其实凉国公等勋臣,于国有大功,其名下田产,多是陛下往日赏赐。如今若一并清丈核验,岂不令人心寒?只望主持此事之人,能体会圣心,顾全大局,莫要一味苛察,寒了功臣之心才好。”

他这番话,看似劝慰,实则巧妙地将勋贵集团可能的不满,与清丈政策直接挂钩,并将潜在的矛盾焦点,引向了具体执行政策的景清等人。

很快,这些经过姚广孝“点拨”和“嫁接”的言论,便通过那位举子,流传到了邵永善的清客圈中,又经过他们的加工放大,变成了“景清等人借清丈之名,行打击勋贵、搜刮地方之实”的流言。这些流言,如同无形的毒液,开始在金陵城的官场圈子中渗透、蔓延。

暗渠已然掘开,来自不同方向的怨怼与算计,正悄然汇流。赋税改革的试点尚未正式开始,一张无形的大网,却已在暗处悄然织就,等待着将那些站在阳光下的推行者们,拖入泥泞的漩涡。帝国的肌体,在看似强盛的脉动下,内部的痈疽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