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灰鹞寨(1/2)

晨光再次刺破林间的薄雾,唤醒了在寒冷与疲惫中蜷缩了一夜的众人。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灰烬,兀自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余温。

身体像是被拆卸后又勉强组装起来,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尤其是肩背和双腿,那过度使用后的酸痛,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刺骨。

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多说什么。沉默地收拾好简陋的行囊,用冰冷的溪水胡乱抹一把脸,啃几口更加干硬难以下咽的饼子,队伍便再次在陆衍沉默的引领下,踏上了前路。

接下来的几日,几乎都是第一天的重复。跋涉,无尽的跋涉。翻过一座又一座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岭,穿过一片又一片幽深得令人心悸的原始密林,涉过一条又一条冰冷湍急、水下暗石密布的溪流。

路途越来越难走,有时甚至根本没有路,全靠陆衍在前方用佩刀劈砍藤蔓灌木,艰难地开辟出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疲惫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浸入每个人的骨髓。赵德柱的脸色越来越差,咳嗽的时候多了起来,那沉重的工具包裹仿佛要将他本就佝偻的脊背彻底压垮。

柳芸的嘴唇始终抿得紧紧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的步伐依旧稳定,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偶尔会掠过一丝对周围陌生而危险的植被环境的审视与警惕。年轻的伙计们最初的豪情早已被磨平,只剩下麻木地跟随,眼神里充满了对休息和热食的渴望。

陈小凡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具只知道迈动双腿的机器。肩上的包裹越来越沉,脚下的水泡磨破了又起,起了又磨破,最后凝结成厚厚的老茧。他不再去思考前路,也不再过多地回忆过去,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集中在跟上前面那个永远稳定、仿佛不知疲倦的背影上。他学会了在跋涉中调整呼吸,节省体力,也学会了更敏锐地观察四周,辨认哪些野果无毒可以暂时果腹,哪些地形需要格外小心。

直到第五日的午后,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座格外陡峭的山梁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梁之下,不再是连绵无尽的原始山林,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依着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无数简陋的屋舍。这些屋舍大多是用粗糙的原木、泥巴和茅草胡乱搭建而成,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而混乱的聚居地。远远望去,就像一片巨大的、肮脏的蘑菇群,寄生在苍翠的山谷之中。

空气中飘来一股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有河流的湿腥气,有牲畜的粪便味,有食物烹煮的烟火气,还混杂着一种……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独特的汗臭、体味以及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隐约的喧嚣声顺着风传来,不是坊市那种有序的叫卖,而是更加嘈杂、更加肆无忌惮的吵闹声、吆喝声,甚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不知是争吵还是打斗的响动。

这里,就是灰鹞寨。南疆边缘,无数类似聚集地中的一个,龙蛇混杂,法外之地。

“到了。”陆衍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尘埃落定般的意味。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站在山梁上,望着下方那片与青云宗外坊截然不同的、充满了野性与混乱的聚居地,一时间都有些怔忡。

赵德柱张大了嘴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似乎无法接受未来就要待在这样一个……破烂不堪的地方。柳芸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像是在评估这里的危险程度。年轻的伙计们则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失望和隐隐的不安,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南疆”,差距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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