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枭雄的赌桌(1/2)
血腥气还缠在空气里,晨光已迫不及待地刺破灰鹞寨的阴霾,把稀薄的冷光泼进小院。地上的污渍被扫过,可青石缝里仍嵌着暗红,像凝固的血痂,默默记着昨夜的厮杀。
赵德柱天没亮就蹲在角落,手里攥着块粗布,反复擦着符箓坊带来的工具。铜制的符笔被磨得发亮,木盒的边角被蹭掉了毛,他动作慢却用力,像是要把昨夜沾在上面的恐惧,都一并擦进布纹里。
柳芸在侧屋打坐。她没再翻那些符纸,只是垂着眼,指尖掐着法诀,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清冷的侧脸绷着,只有偶尔颤动的眼睫,泄露出还没完全平复的心绪。
陈小凡和两个伙计守在院门和屋角。手里的木棍被握得发烫,眼神里的慌乱淡了些,多了层经历过生死的沉凝。他们都知道,韩厉走了,事却没了。坊主那句“要见帮主”,是块砸进死水的巨石,涟漪才刚起头。
所有人都在等。等黑煞帮的回应,等下一场不知是福是祸的风波。
回应来得比预想中快。
日头刚爬过寨墙,把泥泞的街道照出些轮廓,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夜袭时的轻手轻脚,是沉稳的、带着宣告意味的声响,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闷得像敲鼓。
陈小凡立刻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韩厉回来了,可这次他没走在前面。他身前半步,走着个中年男人——不高,甚至有些瘦,穿件浆得发白的灰布衣,黝黑的脸上满是风霜,看着就像个常年扛活的寨民。
唯有那双眼睛,沉得像古井。
偶尔抬眼时,精光在眼底转一圈,又迅速收回去,却带着种久居人上的威势。他走在泥里,裤脚沾了泥点,却像走在平地上般从容,目光扫过小院的篱笆,最后落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上,没带半分波澜。
陈小凡心里一紧。
是焦屠。黑煞帮的帮主,那个在西区能让小儿止哭的名字,竟以这样朴素的模样来了。他忙压低声音,往屋里喊:“坊主,人来了!是焦屠!”
陆衍闻声,神色没动。他伸手理了理青衫的衣襟——衣服还是干净的,没沾半点昨夜的血。他缓步走到院里,对赵德柱几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守好岗位,别慌。随后,他抬手,推开了木门。
门外,焦屠的目光和陆衍的视线撞在一起。
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两人就这么看着,空气像被冻住,连风都停了。韩厉站在焦屠身后,手悄悄攥成拳,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衍?”焦屠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却像有穿透力,能钻过人的耳朵,直往心里去。
“焦帮主。”陆衍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请进。”
焦屠没客气,抬脚跨过门槛。他走进院子,目光看似随意,却把每个角落都扫到了——草棚的木梁新钉过,门窗的缝隙里塞着布条,墙角的泥土是翻松的,主屋门口那两个年轻伙计,腰板挺得直,手却悄悄按在身后的木棍上。最后,他的视线在侧屋的门缝上停了瞬,那里,柳芸的衣角闪了下,又缩了回去。
“地方不错,清静。”焦屠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是贬。
陆衍引他往主屋走。屋里没什么东西,就几张粗糙的木凳,一块旧木板搭在石头上,权当桌子。灰尘被扫过,留下几道浅痕。
两人相对坐下。韩厉像尊雕像,沉默地站在焦屠身后,目光扫过屋内,没放过任何细节。
“焦帮主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陆衍开门见山,“昨夜的事,帮主该知道了。是战是和,您一句话的事。”
焦屠看着他,古井般的脸上浮出丝淡笑,笑意却没到眼底:“陆小友更直接。不过,我得听听——战,怎么战?和,又怎么和?”
“战,简单。”陆衍的语气没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贵帮可以派人来,十个,二十个,或者您亲自来。我可能会死,但我保证,黑煞帮就算能拿下这里,也得伤筋动骨,从此在西区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直刺焦屠:“而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您比我懂。那枚飞镖的主人,怕是正等着看我们两败俱伤。”
焦屠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黑煞帮能在灰鹞寨活下来,靠的不是能打,是会看风向、会找平衡。一旦损了元气,周围盯着的势力,还有那神秘的“过江龙”,会立刻扑上来,把黑煞帮撕成碎片。
陆衍的话,戳中了他最疼的地方。
“至于和……”陆衍话锋一转,“大有可为。贵帮丢了三个好手,我能补回来,甚至能让黑煞帮,比现在强得多。”
“哦?”焦屠眉梢挑了下,眼里终于有了点兴趣,“怎么补?怎么强?”
“我会制符。”陆衍没绕关子,“不是青云宗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是能在灰鹞寨用的,能杀人、能保命的符。昨夜那种,只是最次的。”
他朝门口喊:“小凡,把东西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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