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荆州事变II(2/2)

秦秀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曹帅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了停,终究还是没再追问,只带着镖师们清点行装的动静远远传开。

深秋的雁门关下,霜雪染白了断戟残垣,穿兽皮的骑兵踩着龙国士兵的尸身纵马而过,城楼上飘扬了三百年的玄色龙旗被马蹄碾碎在泥里。

大哥,账房说要带走的账本和户籍登记的资料得装十辆马车,要不要......

全带走。 秦秀松开手,玉佩在掌心烙下浅痕,还有库房里的伤药、棉衣,能装多少装多少。

英福张了张嘴,想起曹帅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应了声 。

转身时听见秦秀低声自语,像是问人又像自问:你说...... 咱们能避开吗?

夜风卷着远处隐约的哭喊声从窗缝钻进来,是城西粮铺又起了冲突。秦秀起身推开窗,看见县衙的灯笼在人群里摇摇晃晃,像只濒死的萤火虫。

镖师们收拾行囊的动静越来越急,有老镖师舍不得祖宅,蹲在镖局门口抹眼泪。

秦秀让账房多支了两月工钱,看着老人颤巍巍接过银子的手,忽然觉得掌心的玉佩更凉了。

二弟, 他扬声喊道,让后厨蒸五十笼馒头,天亮前给跟咱们迁徙的人送去。

远处的冲突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打更人敲着梆子走过街角,亥时三刻 —— 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像根绷到极致的弦。秦秀望着天边那颗孤零零的启明星,忽然抓起披风:我去趟驿站。

他得给雁门关的守将送封信,哪怕对方只会当这是江湖镖师的胡言乱语。信里只说 荆州粮价三日涨了七成,恐生民变。

有些话,总得有人先说出口。

驿站的灯笼在巷尾亮着,秦秀攥紧袖中那封没署名的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时看见曹帅勒着马缰,马鞍上捆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我让后厨煮了二十锅肉粥,

曹帅翻身下马,鼻尖冻得发红,刚才看见西街有户人家孩子饿得直哭...... 大哥,我忽然觉得,多花点钱好像也没那么傻。

秦秀望着他冻得冒白气的眉梢,忽然笑了。

远处的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十辆马车在晨光里碾过青石板路,车辙里还沾着昨夜未化的霜。

他不知道这一去北海能否避开那场风暴,但至少此刻,马车上的金锭会变成边关守军的甲胄,分给镖师的盘缠能让他们在乱世里多活几日,就连那二十锅肉粥,或许也能让某个快饿死的孩子撑到明年春天。

走了。 秦秀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里展开,像只欲飞的鸟。

车队缓缓驶离荆州城门时,守城的老卒望着远去的烟尘,忽然对身边的年轻兵卒说:天枢镖局的秦掌柜,去年寒冬给城门口冻死的乞丐都裹了棺木...... 这样的人,该有好报才是。

兵卒咂摸着嘴里的糙米饭,没留意老卒眼角的泪 —— 昨夜他偷偷从粮库里多舀了半勺米,混在镖局施舍的粥里,喂饱了自己饿得直哭的小女儿。

“快看那边!”

行车队伍之中有人突然指向远处滚滚升起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