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默的证言(2/2)

赵建国上前,用指关节敲了敲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显示门板极厚。“妈的,这隔音……”他骂了一句,脸色更加难看。这印证了陈诺关于隔音改建的推测。

“打开它。”林深命令道,同时示意队员们提高警惕。

一名特警队员上前,尝试了各种撬锁工具,但那老式锁孔异常坚固。“头儿,硬来估计得用大家伙,或者切割。”

“切割!快!”赵建国催促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角磨机刺耳的轰鸣声在仓库里响起,蓝色的火花飞溅,如同绝望中迸发的萤火。金属被切割开的气味,混合着硝烟和焦糊味,弥漫开来。那声音折磨着每个人的耳膜,也仿佛在切割着在场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几分钟后,锁舌部位被硬生生切开一个缺口。一名队员用撬棍插进去,用力一别。

“嘎吱——哐!”

沉重的金属门被猛地撬开,向内弹去,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门内汹涌而出!

那不仅仅是消毒水味。里面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药物刺鼻的酸味、久不通风的霉味,还有一种……属于恐惧的、近乎甜腻的腐败气息。这混合的气味如此浓烈,如此具有冲击性,让门口几个身经百战的特警队员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腾。

赵建国猛地捂住了口鼻,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但这种仿佛沉淀了无数痛苦和绝望的气味,让他生理和心理上都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林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在战术手电的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翻涌的冰海。他第一个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手电光柱射入黑暗。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混凝土楼梯。那股可怕的气味,正是从楼梯下方的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下面……”赵建国哑着嗓子,声音带着颤音。

没有人说话。答案,就在这通往地下的阶梯尽头。

林深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队员率先,枪口朝下,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林深、赵建国紧随其后。秦望舒也被通知赶到门口,她戴上n95口罩,眼神凝重地跟了下去。

楼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但每向下一步,那股气味就更浓一分,温度也似乎更低一度,仿佛一步步正在走入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上锁。

走在前面的特警队员轻轻推开门。

所有手电光,在同一时间,汇聚进去。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室,被粗糙地分隔成了几个小间。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地面同样如此。而在那些小间里……

是笼子。

焊接粗糙的、冰冷的铁笼子。不大,堪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其中。

有些笼子是空的。

但有些不是。

在手电光柱颤抖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笼子里蜷缩着人影。一动不动。他们穿着统一的、粗糙的灰色布衣,头发被剃得很短,几乎无法分辨性别。他们像受惊的、被剥夺了灵魂的动物,紧紧地缩在笼子的角落,将脸埋在膝盖里,或者用双臂死死地抱住头部,呈现出一种极度防御和恐惧的姿态。

没有人抬头看闯入者。没有人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沉默,比任何尖叫和哭喊,都更具穿透力,都更让人心胆俱寒。

赵建国手里的枪,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愤怒和悲恸攫住了他,让他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他看到了,在其中一个笼子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段……皮带,以及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与陈诺视频里那个模糊影像极其相似的……金属环。

秦望舒猛地抬手,捂住了口罩下的嘴。她的专业,她的冷静,在这赤裸裸的、系统性的非人景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看到其中一个蜷缩者裸露的脚踝上,布满新旧交错的、绳索捆绑留下的勒痕和暗紫色的淤血。

林深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他预想过黑暗,却没想过是这般毫无人性、令人窒息的深渊。他的手,在身侧悄然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麦克风,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和凝滞,仿佛声带被那沉重的空气黏住了。

“指挥中心……发现……受害者。数量……不明。请求……紧急医疗支援。重复,请求最高级别医疗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笼中瑟瑟发抖、却死寂无声的剪影,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另外……通知秦法医……准备进行……现场勘查。”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空洞、遥远。

“我们……来晚了。”

“……但也总算……来了。”

猎人们找到了巢穴,也找到了猎物。但眼前的一切,不是胜利,而是一场无声的、对人类文明底线的残酷审判。

而那些沉默的受害者,他们本身,就是最血淋淋的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