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白鸟崖之誓（2/2）

这话很直白，也很现实。庞大而孱弱的队伍，在这蛮荒之地如同醒目的靶子。

朱文奎深吸一口气：“正因前路凶险，我等更需二位相助。不知卡瓦部落，可否容我等暂时依附？哪怕只是借一小块地方，让我们的人能喘口气，救治伤员，补充体力？我等愿以更多的盐铁、布匹，甚至……劳力，作为交换。”

这是朱文奎深思熟虑后的试探。一直流亡不是办法，必须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落脚、获得补充的据点。卡瓦部落既然有固定的猎场和路径，必然有相对稳定的聚居地。若能与之建立更深的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对栖霞谷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来说，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阿普和阿诺对视一眼，都露出为难的神色。阿普缓缓摇头，说了很长一段话。

岩嘎翻译道：“阿普说，卡瓦的寨子很小，养不活这么多人。而且，带外人回去，要全部落的长老和巫者同意，很麻烦。别的部落知道了，也会来找麻烦。他说……带你们走过约定好的路，送到‘三岔河’，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之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

“三岔河”是之前约定的路径终点，也是卡瓦部落势力范围的边缘。送到那里，卡瓦向导便会返回。

希望似乎再次落空。朱文奎沉默片刻，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无论如何，感谢二位带我们至此。今夜，请好好休息。”

阿普和阿诺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火堆旁。

沈舟低声道：“统领，他们不肯接纳，也在情理之中。生蛮部落排外，且自身资源有限。”

“我知道。”朱文奎望着跳动的火焰，“但‘三岔河’之后呢？我们该往哪里去？还能撑多久？”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今夜之后，必须让所有人明白，卡瓦向导能提供的庇护是有限的，真正的生路，要靠我们自己去拼，去争！传令下去，明日天亮，能动的，全部出去找吃的！伤员集中照料，但每个人，都必须为活下去出力！”

他站起身，面向或坐或卧、神情麻木的众人，提高了声音，尽管沙哑，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弟兄们！乡亲们！看看这崖壁，看看这火光！我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官军的刀剑没砍死我们，沐昂的诡计没困死我们，昨夜‘鬼眼’的毒箭也没射死我们！我们走到这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前面还有多少艰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躺在这里等，只有死路一条！我们的盐会吃完，粮食会耗光，伤员会死去！唯一的活路，就是继续往前走，用手，用脚，用牙，去这山林里刨出一条生路来！”

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黑暗的苍穹：“我朱文奎在此立誓，只要还有一口气，绝不丢下任何一个还能动的弟兄！也绝不让这山林，把我们变成待宰的牲畜！明日开始，老弱妇孺留在崖下，壮年男子，跟我出去！找吃的，探前路！我们不是流寇，我们是求活的人！天若不亡我等，必在这蛮荒之中，给我们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人们濒临绝望的心上。一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焰。雷豹第一个站起来，嘶声吼道：“统领说得对！老子宁可累死、战死，也不愿饿死在这鬼地方！干了！”

早昆、刀孟也站了起来，他们身后的部众，以及韩擎旧部、谷中幸存的壮丁，陆陆续续，挣扎着起身。尽管脚步虚浮，尽管面带菜色，但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气息，开始在白鸟崖下弥漫开来。

这一夜，没有袭击。疲惫到极点的人们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相对安全的休憩。而朱文奎的誓言，如同种子，悄然埋在了这片蛮荒之地的碎石之下，等待着未知的将来，是否能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