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命中注定……（2/2）

另一个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

平静，温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金色礼裙的伊什梅尔，不知何时出现在平台边缘。

她看着被黑色伊什梅尔贯穿胸膛、跪倒在地的凯文，看着被凝固在半空、目眦欲裂的众人，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慈悲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哀伤。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轻声说，仿佛在对凯文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维护‘可能性’的延续，但有些‘可能性’……必须以牺牲为代价才能开拓。卡俄斯的道路已证明不可行，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向’……一个不会被过去拖累、能真正承载‘树’之概念的……”

“行了……”

黑色礼服的伊什梅尔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还用得着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语吗？”

她抽出了贯穿凯文胸膛的手臂。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脱离的瞬间就被暗金色的光流封住，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不是修复，而是某种更彻底的“改造”的开始。

凯文身体一软，向前倾倒，却被黑色伊什梅尔单手拎住后颈，如同拎起一只失去反抗能力的幼兽。

“直接点告诉他好了——”

黑色伊什梅尔转过身，看向金色伊什梅尔，红棕眼眸里闪烁着混沌而愉悦的光。

“你，凯文·卡斯兰娜，被选中了。”

“不是救世主。”

“而是下一个‘神’。”

她拎着凯文，一步步走向猩红之海的深处，走向卡俄斯那正在崩解的残骸。

金色伊什梅尔沉默地跟在后方。

被凝固在原地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唯有意识在咆哮。

唯有泪水无声滑落。

而在猩红之海的最中央，卡俄斯的残骸胸口，那道暗金色流光闪烁的“伤口”，此刻骤然扩大，散发出如同巨兽张口般的、贪婪的吸力与光芒。

等待着。

吞噬新的“核心”。

迎接新的“主宰”。

黑色礼服的伊什梅尔拎着凯文，踏着猩红之海表面凝固的波涛，走向卡俄斯残骸所在的那片水域。

她的脚步很轻，黑色高跟鞋踩在暗红晶簇与水面的交界处，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凯文被她拎着后颈，身体因为重伤和力量的压制而无力地垂坠。视野依旧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方向——他们正在靠近那个让他本能感到不安的“源头”。

在距离卡俄斯残骸约十米处，黑色伊什梅尔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空着的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随即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光线，笔直地射向卡俄斯胸前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嗤——

金光没入的刹那，卡俄斯那具原本已彻底沉寂、正在缓缓沉没的躯壳，勐地一颤！

紧接着，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灰败干裂的皮肤表面，突然重新浮现出一层极澹的、流动的暗金色光泽。原本软垂在海面、正在崩解成黑尘的蝶翼，边缘停止了消散，甚至微微向上抬起了一个角度。

最令人嵴背发寒的是——

卡俄斯那具绝美却空洞的面容，正缓缓地……改变着角度。

原本面朝天空的头颅，一点点转动，最终“望”向了凯文和黑色伊什梅尔所在的方向。

然后，那双曾流淌血泪、浑浊疯狂的眼眸，在没有任何肌肉牵动的情况下，自行睁开了。

露出的，不是神性的威严，不是疯狂的混沌，也不是属于灰鸦指挥官的任何一丝情感残留。

只有一片彻底的空洞。

纯粹、冰冷、光滑如镜，倒映着猩红的海与暗色的天，却映不出任何生命的温度。那眼睛里没有任何聚焦，没有任何意志，就像两颗精心打磨的、等待被填入内容的宝石，或者更准确地说——

像两个等待着被安装驱动程序的、完美而冰冷的接口。

一具彻底清空了所有“灵魂数据”，只保留着基础机能与“神性躯壳”物理结构的……空白容器。

“看到了吗？”

黑色伊什梅尔的声音在凯文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欣赏艺术品的愉悦。

“这才是‘工具’该有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记忆，没有累赘的情感，没有自我矛盾的意志。干净，高效，完美。”

她顿了顿，红棕色的眼眸转向凯文苍白染血的脸，嘴角勾起一个甜蜜却残忍的弧度。

“接来来……可能会有点痛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

“嗯……不对。”

她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纠正自己的用词。

“其实……应该是‘非常痛’才对。”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卡俄斯那具空洞的躯壳，突然动了。

不是行走，不是飞行，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僵硬却精准的姿态，抬起了双臂。

然后，双手手指并拢如刀，猛地插向自己胸前那道被金光激活的伤口！

噗嗤！

没有鲜血，没有组织撕裂的声音。

只有一种仿佛打破某种“壳层”的、沉闷的破裂声。

她的双手硬生生撕开了自己胸口那道暗金色的光流伤口，向两侧用力一扯——

嗤啦——！！！

胸膛被彻底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

但里面露出的，并非血肉、骨骼或内脏。

而是一片翻涌沸腾的、纯粹由紫红色混沌能量构成的旋涡！

那旋涡深邃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边缘不断扭曲、伸缩，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虚无与饥渴感。

旋涡内部没有任何“物质”的形态，只有无穷无尽的、不断生成又湮灭的混沌色块与能量乱流，偶尔闪过一些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或意义不明的碎片光影。

就像一扇通往“无”本身的门。

或者说，一个等待着被填入“有”的……终极空洞。

“完美~”

黑色伊什梅尔赞叹道，她拎着凯文，又向前走了几步，几乎站在了旋涡的边缘。狂暴的吸力已经开始拉扯凯文的衣角与发梢，紫红色的混沌光芒映亮了他惨白的脸和染血的唇角。

直到这时，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跟在不远处的金色礼服伊什梅尔。

“哦，对了。”

黑色伊什梅尔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完成诺言吧，让这位的同伴……安全离开。”

她的用词是“安全离开”，而不是“放他们走”。

金色伊什梅尔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温和的金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悲伤、歉疚、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意。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

她抬起了手中那根镶嵌着时间符文、一直静静漂浮的法杖。

嗡……

法杖顶端，一点柔和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金色光芒亮起。

下一秒，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精准地笼罩了远处平台上、依旧被空间禁锢着的每一个人——九霄、爱莉希雅、千劫、樱、阿波尼亚、灰鸦小队三人以及他们背上的白发孩童、阿尔法姐妹。

金光触及的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禁锢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包裹住他们的、薄而柔韧的、如同肥皂泡般的金色球形护罩。

“这是什么？！放开我——！！！”

九霄最先反应过来，她疯狂捶打着包裹自己的金色光膜，金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纳米黑洞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狠狠砸向光膜内侧——

彭！

力量被完全吸收，光膜甚至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没用的。”

金色伊什梅尔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平静却不容抗拒。

“这里蕴含着直接通往‘赤月’之外坐标的信息编码。它会保护你们穿越塔内紊乱的时空结构，安全离开这片即将……”

她顿了顿，改口道：

“……安全离开这里。”

“谁要这种安全——！！把凯文还回来——！！！”

九霄嘶吼着，再次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轰击光膜，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鲜血混着泪水滑落。

不只是她。

千劫的劫炎疯狂灼烧着光膜内壁，樱的刀光如暴风雪般斩击，爱莉希雅的粉色能量试图“定义”光膜的脆弱，阿波尼亚的祈祷波纹剧烈震荡，灰鸦小队三人不顾一切地对着光膜开火，阿尔法的刀芒斩出刺耳的尖啸——

所有人的攻击，落在金色光膜上，都如同泥牛入海。

那光膜看似脆弱如气泡，却蕴含着时间神殿最高级别的防护与传送规则，根本不是他们此刻状态能够撼动的。

“抱歉。”

金色伊什梅尔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们，只是低声重复：

“这是……唯一的……”

她挥动了法杖。

嗡——

所有包裹着人的金色光泡，同时轻轻一颤，随即脱离平台表面，开始缓缓向上飘浮。

“不——！！！凯文——！！！”

九霄的哭喊撕心裂肺，她整个人扑在光膜内壁上，手掌死死按着，目光死死盯向猩红之海中央，那个被黑色伊什梅尔拎在手中、胸口染血、垂着头不知生死的身影。

爱莉希雅不再攻击，她跪坐在光泡中，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从未有过的绝望啜泣从指缝间溢出。

千劫停止了无意义的灼烧，他只是死死盯着黑色伊什梅尔，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化作未来亿万年间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樱的刀垂下了，冰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凯文越来越小的身影，冰冷之下是近乎凝固的悲恸。

灰鸦小队三人停止了射击，露西亚将背上的孩子抱得更紧，丽芙的泪水无声滑落，里咬破了嘴唇，鲜血滴落在光泡底部。

阿尔法姐妹背靠背站立，沉默如两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们都在看着。

看着凯文。

看着那片紫红色的混沌旋涡。

看着那个穿着黑色礼裙、微笑着的恶魔。

然后——

他们看到，凯文似乎……动了一下。

那个一直低垂着头、仿佛已经失去意识的白发少年，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染血的发丝，望向他们这边。

望向那些在金色光泡中疯狂挣扎、哭喊、却无力改变的同伴们。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九霄身上。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隔着猩红的浪涛与混沌的光芒，隔着生与死即将划下的界限。

凯文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九霄看懂了。

他说的是——

“活下去。”

紧接着，凯文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终于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结局。

“真是感人的告别呢~”

黑色伊什梅尔轻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然后，她不再犹豫。

拎着凯文后颈的手，猛地向前一甩——

“那么，旅途愉快~”

噗通。

并不响亮的落水声。

凯文残破的身躯，被毫无怜悯地投入了卡俄斯胸前那翻涌沸腾的紫红色混沌旋涡之中。

瞬间，就被那深邃的虚无彻底吞没。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

“凯文——！！！！！！！”

九霄的尖叫，在这一刻达到了，随即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金色光泡，在同一时刻，加速上升！

化作一道道逆行的金色流星，冲破猩红之海上空凝聚的、不知何时变得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暗天幕！

黑暗被撕裂，露出其后一片扭曲的、流动着无数诡异色彩与几何图形的空间通道——那是直接通往「赤月」之外、塔体之外的“快速通道”。

光泡没入通道，瞬息远去。

最后一眼，九霄看到的，是那片猩红之海中央——

卡俄斯空洞的躯壳缓缓合拢了胸前的裂口，紫红色的漩涡光芒从缝隙中透出，将她整个身躯映照得如同一个即将孵化的暗红之卵。

黑色伊什梅尔站在她身旁，仰头望着光泡消失的方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蜜而残酷的微笑。

金色伊什梅尔垂首而立，法杖光芒暗澹，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然后——

通道闭合。

黑暗重新笼罩。

猩红之海，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