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雷破茧·霹雳照夜（2/2）
眼前模糊的景象骤然清晰：那熟悉的、布满刀痕的特训道场。桑岛慈悟郎，那个矮小精悍、脾气比雷公还要暴躁的老头子，正站在他面前。老头儿手里捏着一根长满疙瘩的木棍，须发皆张，额角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跳着。
「爷爷……我疼……好疼……」意识碎片里，善逸发出呜咽般的求救。
「疼？」老爷子手中棍子闪电般点出，精准地戳在善逸的小腹，力道之大让他瞬间胃里翻江倒海，身体弓成一只虾米。
「看看你的呼吸！散得跟大正时代的烂面条一样！这世上就没有不疼就能练成的本事！疼，就是你笨蛋脑子唯一听得懂的道理！」
另一棍子狠狠抽在他右肩胛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扑倒在地。
「雷之呼吸是什么？是炸雷！是天谴！」爷爷的怒吼声嘶力竭，「要把自己的命，把骨子里的每一滴血，每一根筋都当柴火点着了！烧光了！才能听到那一声动静！你现在这窝囊废的样子，连柴火都当不成，只能当引燃灶膛的废纸屑！还是受潮的那种！」
狂风暴雨般的怒吼和棍棒劈头盖脸砸下，每一次疼痛都那么真实，每一次都像要把他的灵魂打散。
身体各处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但诡异的是，在这近乎灵魂拷打般的特训幻象中，体内那股肆虐的冰寒毒素造成的麻痹感，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冲击着、驱赶着！仿佛爷爷的每一句咆哮都化为实质的电流，硬生生凿开那冻结血脉的坚冰……
嗡……
一缕金芒，纯粹得如同初生的日轮，微不可察，却又无比坚定地，在意识深处那无边的痛苦混沌中央，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沉入墨深海沟中骤然透进的第一缕光，微弱，却撕破了绝对的黑暗与粘稠的剧痛！
……
那人头蜘蛛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黄色“垃圾”，死人脸上僵硬诡异的笑容似乎更深了。
它爬动着，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窸窣声，靠近这个轻易捕获的绝望猎物。一条覆盖着钢针般刚毛的长腿，带着猫戏耗子的残忍缓慢抬起，尖锐的足尖闪着寒光，对准了善逸苍白的侧颈——那个脆弱得如同薄纸包裹的喷泉开关。
它无声地抬起另一条腿，用那尖端轻轻拨弄了一下善逸汗湿、沾满泥土的刺猬般金发。就像在查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腐肉。
冰冷的足尖即将刺穿皮肤！
就是此刻——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那具看似毫无生机的躯体深处！像是被压抑了亿万年的九天惊雷，骤然在泥沼深渊中爆开！
那躺倒的金发青年身体猛地剧烈一弹！
一股无形却狂暴至极的冲击气浪以他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无形的海啸！近在咫尺的人头蜘蛛就像被一柄万吨重锤迎头砸中，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硬物碎裂闷响！
咔嚓！
灰白色的硬质甲壳赫然裂开巨大的蛛网状缝隙！它庞大的身体如同破布口袋般被狠狠掀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砸断了一根腐朽的枯木！
落叶纷飞，泥屑四溅！
空地骤然亮如白昼！
那是纯粹的金色雷光！如同无数咆哮的金色怒龙，肆无忌惮地从善逸每一寸皮肤喷薄而出！
他那头明黄色的刺猬头，根根倒竖向天，比任何时候都要狂暴嚣张！脸上、手臂、脖颈——所有裸露在破烂衣衫之外的皮肤，此刻都浮现出密集、闪耀、如同上古铭文般的雷电云纹！
一股超越尘世想象的恐怖威压，蛮横地统治了这片被蛛网与腐木占据的空间！
他并没有“站”起来。
而是以一种纯粹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突兀地呈现在那里——双腿并未屈膝发力，腰背也未挺直借力。仿佛空间本身在他身下扭曲，直接将他从躺姿“弹射”成了战斗姿态！
那紧闭的眼，终于睁开。
不再是平日里的怯懦、惊恐、或是被逼到角落的癫狂泪眼。
那是一双……如同两颗被雷霆淬炼亿万次的烈阳！眼瞳深处，完全是两团燃烧的、愤怒的金色雷池！
冰冷，暴虐，不带一丝人类的情绪杂质。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戮意志！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八连！
不是“准备”，不是“蓄力”！
就在那双眼睁开的刹那，原地已经失去了他的身影！
空气被极致的力量与速度暴力压缩！瞬间超越极限，在离开原地的那个点上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色音爆激波！
咻咻咻——！
金色雷线不再仅仅是一条。
整整八道！如同传说中执掌天罚的八岐大蛇！
以善逸落地的泥坑为源头，朝着被轰飞的人头蜘蛛坠落之地，撕裂了大地、粉碎了沿途阻挡的朽木、切割了缠绕横亘的粗韧蛛网！
笔直、精准、快到连神经反射都无法捕捉！
那是速度引发的异象！时间的概念似乎被这金光切割粉碎！
轰！轰！轰！轰……！
连续八声恐怖的爆鸣几乎不分先后地重叠在一起！
那人头蜘蛛所在的位置，瞬间被一片纯粹的毁灭金光彻底吞没！树木、朽木、落叶、岩石……一切有形之物都在那蕴含绝对毁灭力量的雷光中瞬间碳化、粉碎、崩解！
震耳欲聋的雷霆爆鸣过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滋滋…滋滋…
金色的电蛇在空气中不甘地跳跃、湮灭。
刺目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敛，只留下丝丝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原本人头蜘蛛所在的区域，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深达半米的巨坑，坑壁一片焦黑，仿佛被超高热的陨石硬生生砸开，边缘部分还在隐隐发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坑的中心，只剩下一小堆青黑色的灰烬，兀自冒着最后一点青烟。那颗诡异僵硬的死人头颅，连同那庞大的蛛身，早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除了焦糊坑底，再无一丝痕迹证明曾有那样一个恐怖生物存在。
空地边缘，金光彻底收敛。
明黄色的刺猬头软软地耷拉下来，恢复了原本炸毛的轮廓。遍布全身的电痕雷纹如潮水般退去，悄然隐没在皮肤之下。
那双燃烧的金色雷霆之瞳，也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瞬间熄灭，就像被掐断的烛芯。
噗通！
恢复成原本怯懦废柴样貌的我妻善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冰冷泥泞的地上，溅起一摊污水。尘土和腐烂的枯叶沾满了他那身破破烂烂、还带着焦糊气息的鹅黄色羽织。
“呜…啊…咳！咳咳咳！”剧烈咳嗽呛出，混杂着恐惧和虚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疯狂飙出。他像个刚被抢救上岸的溺水者，拼命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硝烟和焦糊味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剧烈的咳喘似乎牵动了某个神经开关，彻底点燃了他体内的“求生程序”。
“啊啊啊！”他像刚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蹿起，却又因为眩晕和虚弱重重摔回地面。但这丝毫不能阻止他疯狂的举动。他手脚并用地在自己身上乱摸乱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尖锐到破音：“咬！咬到哪里了？毒！毒发作了没有？胳膊？腿？脖子？！蜘蛛！怪物蜘蛛呢？！它还会回来的对不对？！呜哇哇哇——！”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那片寂静的空地，那吊着的破屋，那满地狼藉的断木焦坑……每一个阴影都像是怪物潜伏之地。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左腿上，裤子被咬破了一个洞，边缘染上了诡异的黑紫色。那伤口此刻肿得发亮，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啊啊啊腿！我的腿要化了！要融掉了！救救我！谁都好！伊之助！猪头——！爷爷——！谁来救救我啊！”善逸死死抱着自己那条又痛又麻的左腿，蜷缩在地上，发出一连串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声。
眼泪混合着地上的污泥，彻底在他脸上画成了抽象画。刚才那尊雷神般的身影仿佛只是个错觉，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哭得打嗝的草包。
那声嘶力竭的惨叫，似乎比刚才斩杀恶鬼时的雷鸣还要响亮几分。
这撕裂般回荡着滑稽绝望的哀嚎，倒是暂时冲散了这片鬼蜮森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森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