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镜中的“陌生人”(1/2)

化学这个活儿,和烧窑、打铁完全是两码事。

它不需要力气,也不需要你有多年的经验,它需要的是一种近乎苛刻的精细和耐心。

接下来的日子,格物坊的工匠们算是彻底领教了。

在张伟的指导下,他们建了一个专门的房间,里面除了桌子和一排排的瓶瓶罐罐,什么都没有。所有人进去前,都得洗手换衣服。

他们开始学习怎么用天平,精确地称量到“克”这个全新的单位。他们也开始学习怎么控制药水的温度,多一度不行,少一度也不行。

失败,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候,是药水的比例不对,倒在玻璃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有时候,是操作的时候手抖了,镀上去的银层,斑斑点点,跟长了麻子一样难看。

还有时候,银层倒是镀上去了,看着也挺光亮,但用布一擦,就成了一堆灰,根本挂不住。

这是一种全新的、更折磨人的失败。它不像烧窑,一开炉就知道结果。它需要你花几个时辰,小心翼翼地做完所有步骤,然后在最后一步,告诉你“你不行”。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气馁。

因为张伟告诉他们,这就是“格物之学”的另一面。想要创造奇迹,就必须忍受这些枯燥和乏味。

终于,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们摸索出了正确的门道。

这天,张伟把所有核心工匠都叫到了那个干净的房间里。

“今天,我们来造第一面镜子。”

他拿出一块只有巴掌大小,被磨得非常光滑的玻璃片,小心地清洗干净。然后,他亲自上手,将两种刚刚调配好的、澄清如水的药水,混合在了一起,轻轻地倒在了玻璃片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清澈的药水,在接触到玻璃的瞬间,开始发生变化。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银膜,如同清晨水面上凝结的白霜,慢慢地、均匀地,在玻璃表面“长”了出来。

这个过程,安静而又充满了力量,像是在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

几分钟后,张伟倒掉多余的药水,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

他拿起那块玻璃片,迎着光。它的背面,已经完全被一层光滑、致密的银色所覆盖。

“成了。”张伟笑着说。

他将玻璃片翻了过来,把正面朝向离他最近的陶升。

“陶头儿,你来看。”

陶升好奇地凑了过去,往那块小小的玻璃片上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满脸都是见鬼了的表情。

“这……这是谁?”他指着镜子,声音都在发抖。

众人都是一愣,也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鲁平胆子大,一把从张伟手里拿过那面小镜子,举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他也呆住了。

他看见,镜子里有一个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额头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的汉子,也正举着一面一模一样的小镜子,在镜子里看着他。

“我的天……”鲁平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

镜子里的人,也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镜子里的人,就是他们自己!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所有人都抢着要看那面镜子。

一个年轻的窑工,从鲁平手里抢过镜子,只看了一眼,就大声嚷嚷起来:“不对啊!我下巴上什么时候长了一颗痘?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个负责打铁的壮汉,则对着镜子,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嘿嘿地傻笑起来。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工匠们一个接一个地传看着那面小小的镜子。

他们的人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看到了自己眼角的皱纹,看到了自己鼻尖的黑头,看到了自己被岁月和劳作,刻画出来的每一丝痕迹。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真实”的巨大冲击。

这一刻,没有成功的欢呼,也没有激动的呐喊。

所有人都被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互相传递着那面小镜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好奇,再到一丝丝的不好意思。

张伟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知道,这件即将颠覆一个时代的商品,已经找到了它最强大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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