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子之问(1/2)

班师回朝的第三日,武英殿。

一份名为《格物学堂创办章程》的奏疏,正由通政司的官员当庭宣读。起初,殿内的文武百官还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以为这又是那位圣眷正浓的张总办,为他的格物坊请要什么新的赏赐。

然而,当宣旨的宦官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念出章程的核心内容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学堂之本,在育才。然,何为才?臣以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故,格物学堂,不读经义,不习八股,只教四科。”

“其一,曰‘数’。授以阿拉伯数字及运算法则,使学生能精于计算,明于账目,上可推演星辰,下可测算工程。”

“其二,曰‘理’。授以力学、光学、声学之原理,使学生能洞悉万物运行之规律,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

“其三,曰‘化’。授以物质变化之根本,使学生能明辨金石土木之‘性’,化腐朽为神奇,点废料为精金。”

“其四,曰‘工’。授以营造、机械、水利之实务,使学生能将所学之理,付诸于实践,为国铸器,为民造物。”

“……学堂所育之才,不求其夸夸其谈,只求其能工能吏,为我大明,造就一批,能算会造的‘实干之才’!”

当“不读经义,不习八股”这八个字,从宣旨宦官的口中,清晰地吐出来时,整个武英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不读圣人经义?此非教化,乃是毁人!与禽兽何异?!”

“荒唐!简直是荒唐!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短暂的震惊之后,一名须发花白,身着绯红色一品祭酒官服,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从文官队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当朝国子监祭酒,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文坛领袖,桃李满天下的大儒——孔希文。

孔希文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情绪激动地高声叫嚷。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大礼。

“陛下。”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臣,有话要说。”

“讲。”朱元璋面无表情。

“臣,承认这张伟,于国有功。”孔希文先是肯定了张伟的功绩,显得极为公允,“他所献之钢、之路、之防疫法,皆是利国利民的‘术’。于此,老夫,乃至满朝文武,都心存感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厉。

“但是!术,可利国,亦可祸国!而决定其利弊者,在人心!在‘道’!”

“张伟今日所请,已非献‘术’,而是要立‘道’!是要以他那套‘格物之学’,来与我儒家传承千年的圣人之教,分庭抗礼,争夺这教化天下英才的国之根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张伟,一字一句地质问道:“老夫敢问张总司长!你这学堂,教人算术,教人造物,可曾教人,何为‘忠’?何为‘孝’?何为‘仁义礼智信’?!”

“一个工匠,技艺再是精湛,若其心不正,造出的,便是祸乱天下的凶器!一个官员,算术再是精通,若其德不修,算出的,便是搜刮民脂民膏的毒计!”

“我儒家教化,教的是人心,正的是品德,固的是三纲五常!这,才是我大明江山,万世不移的真正基石!你今日,要办这所,只教‘术’而不教‘道’的学堂,岂不是在动摇我大明的国本?!”

这番话,引经据典,直指核心,将一场技术之争,瞬间,上升到了政治与道德的最高层面!

殿内所有文官,都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出列附和。

“孔祭酒所言极是!此举,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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