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分流（1/2）

数学之辩的余波，在格物学堂内，持续发酵。

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国子监监生们，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他们看向讲台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悄然转变成了混杂着敬畏、好奇与不甘的复杂情绪。他们开始私下里，偷偷地练习那种看似丑陋、实则高效的“阿拉伯数字”，并为那套简洁明了的四则运算法则而感到心惊。

而另一边，格物坊出身的工匠学徒们，则更是士气高涨。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平日里赖以为生的“算学”，竟也能在庙堂之上，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驳得哑口无言。这让他们对“格物之学”的信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张伟没有给他们太多适应和回味的时间。

在初步确立了“数学”这门基础语言的绝对权威之后，他趁热打铁，正式在课堂之上，公布了格物学堂的四大核心学科：

“数，为格物之基石。”

“理，为格物之骨架。”

“化，为格物之血肉。”

“工，为格物之手足。”

这四个简洁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定义，被他清晰地写在了黑板之上。随即，他宣布了一项决定——为了打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观念，也为了对所有学生因材施教，学堂将举办一场为期两天的“分科摸底测试”。

“此次测试，不计名次，不分高下。”张伟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内回荡，“其唯一的目的，便是帮助你们，也帮助我，找到每一个人，最擅长的方向。因为，在格物之学的世界里，没有无用之人，只有放错了位置的天才。”

这个说法，让两拨原本还泾渭分明的学生，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第二天，测试正式开始。

第一天的笔试，在一种极其严肃的氛围中进行。考卷由张伟亲自设计，上面没有任何关于四书五经的内容，全是纯粹的逻辑推理和数学应用题。

“题一：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题二：请根据‘日’、‘月’、‘星’、‘辰’四个图形的规律，推演出下一个图形为何？”

“题三：一座石桥，长五十步，宽十步，需用标准石料一千块。今欲造一座长一百二十步，宽十二步之石桥，敢问需备石料几何？”

这些题目，对于那些国子监的监生们来说，虽然题型古怪，但其内核，依旧是他们最擅长的逻辑思辨与算学推理。他们一个个奋笔疾书，脸上，重新找回了那种属于“天之骄子”的自信。

而对于那些工匠学徒而言，这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折磨。他们虽然也粗通算术，但面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和抽象的图形，一个个都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当天的笔试结果公布，毫无悬念。

三十名国子监监生，全部名列前茅。而近百名工匠学徒，则几乎全军覆没，成绩惨不忍睹。

这个结果，让监生们那被数学之辩打击过的骄傲，瞬间满血复活。他们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工匠，眼神中再次流露出了优越感。

然而，他们并没有高兴太久。

第二天的动手测试，开始了。

测试的场地，设在了格物坊的中央广场之上。所有的学生，无论出身，都被打乱了编制，十人一组，分成了十三个小组。

他们的面前，都堆放着一堆数量完全相同的、由格物坊标准化生产的建筑材料——一百根半尺长的标准木条，五十个标准尺寸的榫卯接头，以及一罐由鱼胶熬制而成的强力胶水。

张伟亲自公布了题目。

“今日之题，只有一个。”他指着面前的材料，朗声说道，“用你们面前的这些东西，在三个时辰之内，搭建一座，结构自定的桥梁模型。”

“要求，也只有一个——”

“比谁的桥，更结实！”

这个题目一出来，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大逆转。

那些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国子监监生们，此刻全都傻了眼。

他们看着面前那堆无比陌生的木条和榫卯，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措。他们十年寒窗，读的是圣贤文章，练的是锦绣策论，何曾亲手，做过这等“下贱”的木工活计？

他们有的，试图将木条，用最简单的逻辑，堆叠在一起，结果，造出的东西，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一堆毫无章法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