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新的动力源（2/2）

他拿起木杆，指向图上那条，代表着河床落差的曲线，那条线，平缓得，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琴弦。

“自上游五十里，至下游五十里，总计一百里的河段内，总落差，不足三丈。平均每里，落差，不到四指。”

他又指向另一张，记录着流速的表格。

“我们测量了三百个不同位置的流速。即便是在河道最窄、水流最急之处，其流速，也仅仅只有应天府秦淮河支流丰水期的，三分之一。”

赵启放下木杆，转过身，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结论。

“以我们现有的水轮技术，即便将整条河的水力尽数利用，其所能产生的最大动力，也仅仅只能驱动一台，小型的，五百斤锻锤。想要驱动万斤重锤和大型高炉鼓风机，其动力缺口，至少在……二十倍以上。”

帐篷内，一片死寂。

鲁平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串冰冷的数字，他那张充满了技术热情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绘制出的那张宏伟的水力蓝图，在这一刻，被现实，撕得粉碎。

石开山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那份失望，依旧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整个项目，似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个连“格物之学”，都无法破解的死局。

那几日，张伟没有再待在营地里。他将工地的日常事务，全权交给了石开山和鲁平。自己则每天只带着一个水囊和几块干粮，独自一人，骑着马，在那片一望无垠的、干旱的冀中平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看着这片土地。它贫瘠、干旱，缺乏江南的灵秀与温润。但它，也同样充满了另一种，蛮横的、原始的力量。他在寻找，寻找一种，能替代“水龙”的，全新的力量。

第五天，他登上了平原上一处高耸的黄土台塬。

他站在塬上，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脚下是龟裂的土地，头顶是高远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北方的天际线，席卷而来！

那风，是如此的猛烈，如此的持久！它卷起地上的黄沙，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吹得张伟的衣袍猎猎作响，几乎让他站不稳脚跟。

他眯着眼，迎着那足以将人吹倒的狂风。他那双因为连日思虑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

他想起了，手机资料库里，那些关于荷兰、关于中亚的图片。想起了那些，在广袤的平原之上，迎风转动的，巨大的风车。

他笑了。

他仰起头，迎着那咆哮的狂风，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找到了！

他为这座北方分坊，找到了一个，比水龙，更强大、更不知疲倦的，全新的动力源！

他找到了，这片土地之上，最慷慨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