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向时间宣战(1/2)

彗星之赌尘埃落定,张伟用无可辩驳的计算,赢得了天命,也赢得了皇帝的信任。

然而,在他整理所有彗星观测数据,并与格物学堂日复一日的天文记录进行比对时,一个更深层次,也更可怕的问题,浮出了水面。

格物学堂,书房内。

烛火通明,巨大的桌案上铺满了星图、算稿和一卷卷的观测记录。张伟手持炭笔,在一张巨大的纸上飞速地计算着,眉头紧锁。

赵启和王景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张伟停下了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一股寒意。

“错了。”他轻声说。

“什么错了?”赵启不解。

“全都错了。”张伟抬起头,眼神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现在用的《大统历》,从根上就错了!”

他指着算稿上最后得出的那个数字:“我用最新的观测数据,反复验算了回归年的长度,再与《大统历》的历元基准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因为沿用前元旧历,累积的误差,已经让我们的节气,比实际天时,整整晚了两天!”

两天!

赵启和王景,瞬间脸色煞白。

对于寻常百姓,两天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以农为本的庞大帝国,两天,意味着春分可能不再是春分,谷雨可能下错了时候!这误差,会直接影响播种、灌溉、收割,影响着天下亿万农民的生计!

“这……”赵启的声音有些干涩,“山长,此事,非同小可。”

“当然非同小可。”张伟站起身,将那份写满了计算过程和结论的报告,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报告的封皮上,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论大统历节气误差及其对农事之危害》。

这已经不是学术探讨了,这是在直接挑战皇朝法统的根基!

……

第二日,早朝。

当张伟将这份报告呈递上去时,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几日刚刚在彗星之辩中输得体无完肤的钦天监官员们,在看到那份报告的标题时,脸都绿了。

一名钦天监的少监,再也按捺不住,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张伟的鼻子就骂:“张伟!你安敢如此!《大统历》乃太祖钦定,颁行天下,你一个工部侍郎,竟敢妄议国之大典,质疑皇家历法!你这是何居心!”

“没错!历法乃国之神器,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指手画脚!”

“陛下!张伟妖言惑众,动摇国本,请陛下治其大不敬之罪!”

钦天监的官员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跳出来,用最激烈的言辞,攻讦着张伟。

他们怕了。

如果说上次的彗星之辩,只是让他们丢了面子。那这次,张伟是要掘他们的根!

张伟站在殿中,对所有的指责充耳不闻。他知道,跟这群只会抱着祖宗规矩不放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龙椅上那个人的决断。

朱元璋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朝臣,又看了看那份报告的标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

历法不准?他早就知道了!

有一年,他按着历法上的立春日,去祭祀先农,结果倒春寒险些把他冻个半死。还有一次,钦天监预测的雨水节气,结果一滴雨没下,反倒是半个月后,一场暴雨差点淹了应天府的农田。

只是此事关乎国体,又没有更好的替代之法,他才一直隐忍不发。

今天,张伟把这个脓包,给捅破了。

“都给朕住口!”朱元璋一声怒喝,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向张伟,沉声问道:“张伟,你说《大统历》有误,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张伟躬身一礼,朗声道:“回陛下,历法之争,非口舌可辨。臣恳请陛下,给臣,也给钦天监,一年的时间。”

“臣请求,将格物学堂与钦天监,并列为新历法修撰的机构,进行一场为期一年的‘精度竞赛’!”

“一年之后,冬至之日,陛下可亲临观星台,测日影,定中天。谁的历法,能更精准地预测出冬至的确切时刻,分秒不差,便以谁的历法,为我大明新国历!”

此言一出,钦天监的官员们,反倒不说话了。

比精度?这是他们的老本行,他们怕谁?

朱元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就喜欢张伟这股劲!不跟你吵,不跟你闹,直接拉开场子,用事实说话!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年之后,朕只要一个字——准!”

“谁准,朕就用谁的!输了的,就给朕乖乖滚蛋,回家抱孩子去!”

圣旨一下,此事便成了定局。一场关乎大明“时间”的战争,正式打响。

……

格物学堂,机械部。

张伟将鲁平、赵启和物理部的所有核心学生召集到了一起。

“要修新历,首先,我们需要一把足够精准的尺子,一把能量度时间的尺子。”张伟开门见山。

鲁平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山长,这还不简单?日晷、滴漏,咱们造的,比钦天监那些强多了。”

“不够。”张伟摇了摇头,“日晷看天吃饭,滴漏受寒暑影响,误差太大。我们要的精度,是‘秒’!是把一天,分成八万六千四百份的精准!”

“秒?”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张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拿出了一张他早已画好的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由钟摆、齿轮、擒纵机构和重锤组成的,结构无比精密的机械图。

“此物,我称之为,格物自鸣钟。”

张伟指着图纸的核心,那根长长的钟摆:“理论上,在一定摆角内,单摆的摆动周期,只与摆长有关,而与摆幅和摆锤的重量无关。此乃‘摆线等时性’。只要我们能造出一根长度恒定的摆,我们就能获得一个恒定的时间周期。”

鲁平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套复杂的擒纵机构,嘴巴越张越大。他痴迷机械一生,可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娘的……”他喃喃自语,“这玩意儿……真能抓住时间?”

“它抓不住时间。”张伟笑了,“但它,可以为时间,刻上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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