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根绝(1/2)

龙旗在天守阁上升起的那一刻,对马岛的抵抗,便从实质上宣告了终结。

剩下的,只是清剿和“根绝”。

张伟的命令,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被冷酷地执行着。整个“穿心”营和后续登陆的水师陆战队,化作无数个小组,像梳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梳理着这座岛屿的每一片土地。

山林、洞穴、村落……任何可能藏匿倭寇的地方,都被一一找出。

一场规模浩大的“甄别”工作,在曹正淳带来的锦衣卫和王振麾下的内行厂番子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被集中起来的妇孺,像牲口一样被圈禁在临时的营地里,哭声和哀嚎声日夜不绝。锦衣卫们面无表情地穿梭其间,但凡有哪个女人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或者哪个半大的小子敢于龇牙,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拖出来,在他们的名册上画上一个特殊的记号。

这些人,未来的归宿,将是教坊司和浣衣局。

而那些被甄别为“顺民”的,脸上则写满了麻木和恐惧。她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只知道,她们的男人、父亲、兄弟,都变成了码头上那些被绳索捆成一串串,等待装船的苦役。

蓝玉对这些琐碎的“甄别”工作毫无兴趣。他把这些事一股脑地丢给了曹正淳,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干起了他最喜欢的事——抄家。

宗像家的宝库,被他第一个踹开。

“我的老天爷!”

当宝库的大门被撞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时,即便是蓝玉这样见惯了沙场的悍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宝库里,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金银。不是大明制式的元宝,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块、银锭,甚至还有许多来自更西方国度的金币。显然,这都是宗像家数百年来,从无数艘商船上劫掠而来的财富。

除了金银,还有一箱箱的丝绸、一捆捆的瓷器,以及各种珍贵的香料和珠宝。

“发了!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一个士兵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就想去抓一把金币。

“啪!”

蓝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总兵大人有令,所有缴获,尽归公库,战后按功行赏!谁敢私藏一文钱,军法处置!”

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蓝玉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知道,张伟这次是下了血本要犒赏三军了。光是这座宝库里的东西,就足够让每个参战的士兵都分到一份厚厚的赏赐。

就在蓝玉忙着清点战利品,盘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少功劳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给他火热的心头浇上了一盆冷水。

新任度支使,夏原吉,夏大人,带着他的算盘和账本,登陆了。

夏原吉是跟着第二批补给船队来的。他一上岛,鼻子闻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金钱的味道。他没去管那些哭天喊地的妇孺,也没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而是直奔宗像家的天守阁,找到了正在宝库里手舞足蹈的蓝玉。

“蓝将军,别来无恙啊。”夏原吉扶了扶头上的官帽,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书吏,每个人都抱着厚厚的账册。

“哟,夏大人?你怎么来了?”蓝玉看到夏原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跟这帮算账的文官打交道。

“奉总兵大人之命,前来核查缴获,登记入库。”夏原吉说着,目光扫过宝库里的金山银山,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蓝玉非常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种看到钱,比看到亲爹还亲切的光芒。

夏原吉没理会蓝玉,径直走到一堆金币前,随手抓起一把,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枚,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成色。

然后,他拿出了他的算盘。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充满了血腥和财富气息的宝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蓝将军,”夏原吉拨弄完算盘,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下官初步估算了一下,此库中的黄金,约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两。白银,约二十一万五千六百两。另有珠宝、丝绸等,价值不可估量。按照总兵府的规矩,所有战利品,需先入度支司总账,再由总兵大人根据战功进行分配。来人,封存!贴上封条!”

“哎!等等!”蓝玉急了,“夏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兄弟们浴血奋战,刚打下这地方,你就要把锅给端走?”

“蓝将军言重了。”夏原吉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您放心,一分一毫都不会少。每一笔账,我夏原-吉都会算得清清楚楚,保证让将士们拿到他们应得的赏赐。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先入库,再分配,这是总兵大人亲自定下的铁律。”

蓝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夏原吉说的是事实,而且搬出了张伟这座大山,他根本没法反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原吉带来的书吏们,用封条将一箱箱财宝贴上,然后登记造册。

“对了,蓝将军。”夏原吉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下官刚才上岛的时候,看您这边抓了不少俘虏。按照总兵府度支条例第三款,所有俘虏,均属总兵府资产,其衣食住行,所需开销,需由度支司核准拨付。”

他顿了顿,又拨拉了一下算盘。

“我算了一下,一个青壮苦役,每日消耗口粮约三斤。岛上现俘虏倭寇男子三千七百四十二人。每日光是口粮,就是一万一千二百二十六斤。这还只是吃饭,没算他们看病、安置的费用。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蓝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想说什么?”

夏原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蓝将军,您是武将,只管打仗。可我们这些管后勤的,得算账啊。总兵大人是要把他们送到江南矿山去做苦力,可这一路上的押运费用,船只损耗,人员开销,都是钱。依下官看,不如……就地处理掉一部分老弱病残的,也能为总兵府省下一笔开销嘛。”

蓝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夏大人,说起杀人,竟然比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武将还风轻云淡。而且,他杀人的理由,竟然是为了省钱!

“你……你他娘的还是人吗?”蓝玉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话。

“蓝将军,您怎么骂人呢?”夏原吉一脸无辜,“下官这是在为总兵府的财政着想。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与其浪费在这些必死的倭寇身上,不如多给咱们的将士们换两件新衣,多发二两赏钱,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蓝玉张着嘴,彻底无言以对。他发现,跟夏原吉讲道理,比跟倭寇拼刀子还累。这个人的脑子里,除了数字和算盘,什么都没有。

这场关于“俘虏性价比”的争论,最终还是传到了张伟的耳朵里。

张伟听完曹正淳的汇报,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对曹正淳说:“你觉得,他们两个谁对?”

曹正淳低着头,恭敬地回答:“蓝将军有血性,夏大人有章法。都是在为总兵大人分忧。”

“说得好。”张伟点了点头,“一个负责挥拳头,一个负责攥算盘。拳头不能软,算盘不能乱。这台战争机器,才能转得起来。”

他随即下令:“告诉夏原吉,俘虏一个都不能少。他们的价值,不是用粮食来衡量的。我要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在劳作中,为大明创造价值,让他们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能让所有对大明心怀不轨之人,都看得到的,恐惧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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