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京观与家书(2/2)
“坐下吧。”张伟摆了摆手,在篝火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信里,怎么不接着写了?”
士兵低下头,有些窘迫:“大人,我……俺不知道该写啥了。俺想告诉俺娘,俺是个英雄,可……”
可英雄做的事,为什么有时候会让自己夜里睡不着觉?
张伟沉默了片刻,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在地上划拉着。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张伟的声音很平淡,“我小时候,村里闹饥荒,易子而食。有一户人家,男人为了让老婆孩子活下去,把自己四岁的女儿,换了半袋谷子。他老婆抱着那半袋谷子,哭得死去活来,骂他不是人,是畜生。”
士兵愣愣地听着。
“但是,”张伟继续说,“靠着那半袋谷子,她和她的大儿子,活了下来。后来,她再也没骂过那个男人。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他当了那一次‘畜生’,他们全家都得饿死。”
张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士兵:“你告诉你的母亲,你在这里,在用最硬的拳头,最狠的刀,为她,为你的家人,为大明亿万百姓,换一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太平。你告诉她,你手里的刀有多快,咱们身后的家,就有多安稳。”
“我们今天在这里多流一滴汗,多杀一个贼,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孙子,就不用再到这片该死的海上来。他们可以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读书、种地、娶妻、生子。”
“你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士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重重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挺直了腰杆,对着张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人,俺明白了!”
张伟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样的“心理疏导”,需要做很多次。战争,不仅是刀剑的碰撞,更是意志的较量。他不仅要让士兵们能打仗,还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
回到中军大帐,傅友德和刚从京观工地回来的夏原吉已经在等他。
“大人,京师来船了。”傅友德递上一份火漆密封的公文。
张伟拆开,是朱元璋的亲笔。信很短,前半段是对对马岛大捷的嘉奖,言辞间充满了皇帝的快意。但后半段,谈及“伐日疏”,语气却变得异常谨慎。
“倭寇之患,朕深知之。然跨海远征,国之大事,非同儿戏。元人旧事,殷鉴不远。汝之奏疏,朕已留中。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这四个字,让张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朝堂上的那些文官,肯定已经吵翻天了。
“还有这个。”傅友德又递过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私人信件。
张伟打开,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刚劲有力。
“朝中非议如潮,户部尚书以死相谏。然陛下已令其核算军费。釜底抽薪,不如扬汤止沸。军费之事,或为破局之钥。”
张伟看着信,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军费……”他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夏原吉,“夏大人,看来你的算盘很快就要拨到金銮殿上去了。”
夏原吉的眼睛瞬间亮了。
“下官,随时听候总兵大人调遣!”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曹正淳的亲信,一名锦衣卫千户,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
“总兵大人,曹都督的加急传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呈了上来。
张伟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倭人使团,已至朝鲜,欲向我大明称臣纳贡,乞求罢兵。”
张伟看着纸条,笑了。
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称臣?纳贡?”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