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安土山论道（2/2）

“只要你演好了。”信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可以保证，他们在佐渡岛，每天都能吃到鱼干，甚至……可以不用再下矿。”

夸乌特莫克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信长知道，他抓住了这只雄鹰最后的软肋。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信长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当着那个御史的面，感谢我，赞美我。告诉他，是我，把你从西班牙人的地狱中解救了出来。告诉他，在我这里，你找到了久违的尊重和温暖。”

“你……”夸乌特莫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魔鬼……”

“哈哈哈！”信长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和室里回荡，“朕是不是魔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人民的性命，现在，握在朕的手里。”

信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夸乌特莫克颓然地松开拳头，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他看着地上的血迹，仿佛看到了族人们在矿坑里挣扎的身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阳熄灭了，鹰的子孙，却不能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是用王的尊严和灵魂，去向魔鬼交换。

三日后，安土城天守阁最顶层的会客厅，一场被后世称为“安土山论道”的会晤，正式拉开帷幕。

织田信长高坐主位，左手边是正襟危坐的李乘风，右手边，则是一身华服、面容平静的夸乌特莫克。羽柴秀吉、黑田官兵卫、明智光秀等一众织田家重臣，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李乘风看着对面的夸乌特莫克，这位传说中的南蛮王，比他想象中更具威仪。即便沦为阶下囚，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倔强，依旧清晰可辨。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陛下。”李乘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儒者特有的悲悯，“本官乃大明礼部御史李乘风，奉天子之命巡查四方。听闻陛下在此，特来探望。”

安东尼奥在一旁，将他的话，低声翻译给夸乌特莫克。

夸乌特莫克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织田信长。信长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夸乌特莫克深吸一口气，用纳瓦特尔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感谢御史大人的关心。”

安东尼奥的翻译紧随其后：“也感谢信长公的收留。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李乘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他看向织田信长，拱手道：“信长公高义，以兄弟之礼待亡国之君，实乃我辈楷模。此等胸襟，方为王道之本。”

信长抚掌大笑：“李大人谬赞了！朕一向认为，天下之大，当以仁义相交，而非刀兵相向。夸乌特莫克陛下，是朕的挚友，他的国家虽已覆灭，但他的文明，他的精神，应当被尊重，被传承。”

羽柴秀吉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主公正是为此，才成立了‘新大陆文化交流基金’，并刊印《南蛮帝国覆灭记》，就是为了让世人，永远铭记那个伟大的文明，也警示后人，战争是何等残酷。”

李乘风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看着这场精心布置的场景，心中的疑虑，渐渐被打消了。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些倭人商人虽然贪婪，但这位织田信长，似乎真有几分霸主的气度。

他转头，再次看向夸乌特莫克，准备说一些关于“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的大道理，来开导这位亡国之君。

然而，就在此时，夸乌特莫克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御史大人，”他通过安东尼奥，一字一句地问道，“您代表的，是天朝，是正义，是吗？”

李乘风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正是。”

“那我想请问大人。”夸乌特莫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刺穿了层层伪装，直抵人心，“当我的城市被烈火焚烧，我的人民被屠杀，我的神庙被摧毁时……你们天朝的‘正义’，又在哪里？”